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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90-100(第5页/共5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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济桥。阿朵站在一处大院高墙外,稳住急躁的珍宝,道:“这里的气味最浓,二当家应当就在里面!”

    仕渊左右张望了一下,骇然低呼:“这里可是县衙啊!”

    “昂,确实是……”阿朵目光飘移,“那断眉一副穷酸样还带着个小拖油瓶,定是想将二当家交给官府领赏钱!陆公子,你鬼点子恁多,昊天观都能破,帮我想办法救二当家出来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脑西搭牢了!”仕渊扭头便走,“塔兄深耕绿林多年,不幸落网,自求多福吧!”

    他胆子再大,也没大到敢光天化日劫狱的地步,况且自身都难保,八仙客栈里还有人在为他忧心。

    仕渊快步流星地撇开身后麻烦,行至弘济桥上,脑子倏地开了窍——

    张驷自己就是官府在缉,身系小宝及其余十二人的安危,不至于鲁莽到冒着危险伸张正义。将摩云崮匪首绑到县衙去,定是有旁的原因。

    昊天观外,他亲眼看着张驷与塔斯哈大打出手,二人平分秋色不相上下,故而以张驷一人之力,不太可能制服塔斯哈,并将他捆起来。塔斯哈身量奇高,力气大、下手黑,两把虎头锏挥舞起来,十二名书生根本无法近身,却难不倒同是武将出身、剑法出色的秦怀安。

    先前自灵祥宫回客栈的路上,他得知李璮愿与宋廷合谋,有很大一部分是因宋使秦怀安的“见面礼”。除了金蟾子的治疫药方,以及陵川郝伯常的效力外,最难得的那份大礼,应当就是摩云崮匪首之一的塔斯哈了。

    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
    他望着黑水河正喃喃自语,忽地背后飘来个幽幽的回响:“原来是哪样?”

    阿朵把仕渊吓得一激灵,一人一狗将他堵在了桥中央,“陆公子可是想出了办法?此事到底是谁的主意?究竟图个甚?”

    真是阴魂不散!

    仕渊被一步步逼退到桥栏边,险些掉下河去,只得揽着柱头如实以告:“唉呀,他们将塔斯哈绑来,是将他当做与李少保谈判的筹码!”

    “李璮?”阿朵嘴比脑子快,“甚筹码?赌坊博|彩那种?”

    “是乱世博弈那种!”仕渊忽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,“摩云崮逍遥法外多年,官府不再作为,正是因为摸不清其具体位置。可若匪首落网,严刑拷打一番,摩云崮怕是插翅难飞。李璮有塔斯哈在手,既可拔除匪患安定鲁南民心,也可借剿匪之名列兵益都府门户外,并顺水推舟收编中原最后一支女真战力。”

    “严刑拷打,插翅难飞……”阿朵似乎只听到了这几个字,慌得乱了阵脚,“怎么办,怎么办……我也是摩云崮贼匪,陆公子你干脆把我绑到县衙,就说我是塔里江的女儿,让我顶替二当家受拷问吧!”

    “说什么傻话……你送上门去了,他们一捉捉一双,连回摩云崮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!”

    仕渊哭笑不得,复又安慰道:“既是谈判筹码,秦怀安断不会直接将塔斯哈交到太平营,定是教张驷随便找个由头先关进县署。看珍宝刚才那反应,塔兄应该还在县署里关着,暂时不会有什么严刑拷打。”

    “那,那照你这么说,他们很快就会将二当家转移走啊!”阿朵急得又飙出了眼泪,“大当家不久于世,要是二当家也出事的话,摩云崮就完了……你若能救他出来,我,我愿给你当牛做马、端茶倒水,做一辈子丫鬟!”

    “我不缺牛马,也不缺丫鬟。”仕渊耸耸肩,“你与其找我,不如去黑市找几个顶用的,不才实在爱莫能助!”

    “可我寻不到所谓的‘黑市’,寻到了也没几个钱……”阿朵甚是委屈,“陆公子,求求你了……”

    见阿朵作势要下跪,仕渊赶忙拉住她,正色道:“阿朵姑娘,请恕我直言。于公,摩云崮干得是杀人越货的勾当,我不愿愧对鲁南父老;于私,塔斯哈关乎我朝谋划,我不敢从中作梗。”

    “摩云崮五百多口人,老老少少都有,真正干绿林营生的不过几十人……”

    阿朵

    呜咽道,“我们七成以上都是女真遗民,剩下的也是蒙山一带走投无路的乡亲父老,不过是在夹缝中寻条生路罢了!都是为了生存和私欲,那些王公权贵随便动动嘴皮子,便有无数人流离失所、人财两空。他们成日搜刮民脂民膏却不作为,和强盗有何两样?同是为非作歹,凭什么他们叫‘乱世博弈’,而摩云崮就是‘天理难容’!”

    “可现实就是这样啊……”

    一时语塞,仕渊抓耳挠腮浑不自在,他平日从不落口舌下风,可每每在姑娘面前总是百口莫辩,“摩云崮与我非亲非故且不说,你实在是高看我了!我就是一介书生,朝经暮史,连头猪都奈何不了,怎么替你劫大牢救人?”

    “摩云崮与你无关是不错,可是二当家呢?我呢?秦姐姐呢?”阿朵不依不饶,“二当家好歹是秦姐姐父亲拼命救下的人!陆公子,你不是爱慕秦姐姐吗?怎么舍得对她的族人见死不救?”

    “我——”仕渊瞠目结舌,转过身去蹭蹭鼻子小声嗫嚅,“有这么明显吗……”

    “秦姐姐之于你,就像二当家之于我。但你或许是一时兴起,我却上头了十来年了!”

    阿朵戚戚然哽咽着,“蟾螳宫埋伏一事全是我鬼迷心窍,可二当家何曾对不起过你?蒙山野湖中,是二当家把你和秦姐姐拉上来的;你抢了他的马,他却帮你们放了整整三晚的哨;你们救出金蟾子皆大欢喜,他却失去了最心爱的亦莽吉……他将栖霞山庄收拾得干干净净,你带来的那帮人对他动辄詈骂冷眼,可他照样把打来的猎物分给大伙吃……”

    说话间,她前襟已被打湿,连带着珍宝也呜咽起来,引来桥上路人的指指点点。过路人皆以为仕渊仗着红袄军的身份,在为难一个小姑娘,殊不知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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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才是被为难的那个。

    仕渊确实不知道塔斯哈对他二人有过救命之恩。但他在蒙山野湖抢走莫林时,马背上的确搭着件湿漉漉的上衣,阿朵所说之事不假。

    扪心自问,他其实早已将塔斯哈与阿朵当成了自己的好友。

    若换成是君实、张驷、石志温、纯哥儿、萧缤梧、陈潜、杨玄究……总之任何一个路上结交过的人,他定会二话不说想办法救人。只因为一个“山匪”的身份,便将塔斯哈区别对待,实在有愧于塔斯哈施与的“恩”,以及自己向来看重的“义”。

    说到底,“鲁南百姓”他不曾认识,“朝廷谋划”更是虚无缥缈,塔斯哈这个朋友却是实实在在。

    “陆公子,数日前在栖霞山庄答应我的事,你还记不记得?”

    阿朵见仕渊半天不说话,试探道,“你和秦姐姐求我和二当家去昊天观金蟾子时,答应满足我们一人一个愿望,不计得失。二当家为报恩情,只让你们全我一个愿望,那么我的愿望便是:请你们不计得失,将二当家救出来!”

    仕渊听得虎躯一震,甘拜下风——

    这小妮子自照面起,一边哭诉一边带路,为得是抛砖引玉;美人计、苦肉计不成,一人一狗开始反客为主。先是装傻充愣,以“李代桃僵”之法虚晃一招;紧接着诱之以利、晓之以理、动之以义;最后在对方摇摆不定时,直接使出了“杀手锏”!

    “朵里必……你果真对得起这个名字!”

    输得心服口服,仕渊扶额苦笑,“好好好,我答应你,不过此事凶险,我只能一人出马,你莫要叨扰燕娘。我会想办法见上塔斯哈一面,但无法保证一定能将他救出来。这样,你先寻些吃食过来,再帮我找一套寻常衣裳,剩下的明早再说!”

    “好嘞!”阿朵当即破涕为笑,忽又面露忧色,“这县衙就在眼前,为何要等明早?”

    仕渊白眼一翻,反问道:“你会轻功吗?”

    “不会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珍宝会挖地道吗?”仕渊又问。

    “也不会……”阿朵摸了摸珍宝的狗头,“但掏个兔子洞倒是不在话下!”

    “那敢问姑娘,县衙那么高的院墙,我要怎么进去呀?现在都几时了,县衙早就关门了!”仕渊没好气道,“放心,我既答应了你就不会跑!反正跑多远都会被这狗东西追上……”

    他白了一眼不明所以的珍宝,“还有,那个……我惹上了点麻烦,今晚恐怕没处去……”

    “哦,明白明白!”阿朵颇为殷勤,挎起仕渊手臂下了桥,“我在东大街一旅舍内定了间房,今晚你住便是,我去对面脚店凑合一晚!”

    “你方才还说自己没几个钱呢……”

    时隔半个月再度吃女子软饭,仕渊小声酸了一句,不料被阿朵听了个正着:“当然是不花钱的啊!逢天灾疫病,各地公私房客舍僦舍钱三日,你们南朝没有这个规矩吗?”

    自然是有,且是自北宋便有的惯例,只不过仕渊自小便无住房之忧,出行一个多月来根本没想到过这一点!

    “等等,疫病……你不说我都忘了,登州一带正是疫病最肆虐的地方啊!”

    仕渊蓦地灵光乍现,抓着阿朵的手臂喜道,“陈潜曾说过,自打疫病爆发,就连他临朐县大牢都要两日一洒扫、三日一浣衣!临朐县远在益都,豆大的地方而已,登州城的县狱只会更加谨慎!我知道该怎么见到塔斯哈了!”

    阿朵没去过临朐县,更不知陈潜是谁,只知自己担惊受怕、哭闹奔波了三日,终于有了点成果。

    晚霞又至,城南南天苑和太平营一片凄惨混乱,城东河畔夜市的灯火下,两人一狗却开心地觅起了食。

    珍宝风卷残云地干掉了三碗甏肉,阿朵哭了一下午,口干舌燥,靠在它身上牛饮白豆蔻熟水;仕渊坐在街边抱着盘鲅鱼角儿【1】大快朵颐,末了又叫了筐玉龟炸糕,软饭吃得毫不手软。

    “那陆公子,我们该怎么混进县署里去啊?”阿朵还是有些不太放心。

    “你可知,登州城今日出了个刺客,闹得沸沸扬扬的?”

    酒足汤饱,仕渊心情大好,左手捋狗毛,右手鸡毛扇,恍如诸葛附身,“东风已起,万事俱备,县署明早不攻自破,只需一张嘴,和一双腿!”——

    【1】角儿,即后来的饺子,两宋时期称其为“角儿”或“角子”——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七月喽~蟹蟹大家的耐心~~[撒花]

    弱弱提一句,之前其实有讲到过,“朵里必”是女真语里“狐狸”的意思……

    第96章

    翌日清早, 蓬莱县署大门刚开不多时,里面便挤满了人。

    前庭一侧立着张小桌,押录和画师坐在桌后蘸墨下笔, 手速如飞。防御使兼三州兵马大元帅被暗杀, 李璮勒令各县严查, 主簿不得不亲自出马做笔录、拟海捕令,一面守着钱箱,一面尽力维护个先来后到。

    “官爷,俺老两口是在南河巷见着那刺客的!”

    “是啊,俺们当时正纳着凉,忽地跑过个眼生的姑娘,穿着一身白, 胸前带着血,俺们还道她被人欺负了, 后来才听隔壁老张头儿说, 南天苑出了刺客……”

    一对老夫妇桌前讲得冗长缓慢,急坏了排在后面的一众人。

    “老头儿,差不多得了, 给后边儿的留口肉吃!”

    一手执折扇的小伙挤上前去,“昨日那刺客经过南大街, 与我撞了个满怀。我打眼一看,生得挺清秀, 你这画像得改改了!她头顶梳了个鬏儿,对对对, 就这样,头要再扁些,脸要再瘦些, 眉眼像枕鸳楼的柳惠儿,身形像鹊仙社的潇湘女!大人,不才描述得这么详尽,您看这赏钱……”

    “去去去!”县主簿多给了这人一个铜板,“下一个!”

    “官爷官爷,那刺

    客还拿着两把大宝剑!一把银的,一把红的!”

    “主簿大人,我是来报案的!列各儿后晌,那刺客拍我马屁股,把整个马队都惊着咧,十几箱药材撇在大街上,没咒儿念咧!”

    “俺是来索赔的!昨日官兵捉人,把俺一扁担鸡蛋全打翻了,这钱是恁县衙出还是太平营出?”

    队伍越排越长,场面也愈发混乱,几名皂班衙役根本管不过来,又抽调了几名壮班差夫过来。

    仕渊穿着身旧布衫排在队中,对身后隔几个人的阿朵点点头,回首后又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。

    阿朵压了压珍宝后臀,只半盏茶的功夫,珍宝下盘一低,尾巴一扬,当众憋了泡污秽,引来一片神憎鬼厌。

    “后边儿的!”一衙役走上前去呵斥道,“衙门肃静之地,牲畜不得入内!赶快将它带走!”

    “衙差大哥,真是对不住!”阿朵点头哈腰连连赔不是,“我第一次到县衙来不知道规矩,马上就带它走!我,我先把这儿清扫干净!”

    说罢,她往秽物前一蹲,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,管前后人借个帕子用,自然是无人应声。

    衙役见她小手伸出去又收回来,只无奈道:“算了算了,你不用管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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