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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110-120(第2页/共5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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求和。

    气氛肃然,四下只闻海风呜咽。他也高举双手,抬头望望风向,又低头思忖片刻,随后蹭到张驷身边,耳语道:“张兄,我有一计能寻到鬼门关。你可还信我?”

    张军爷微微偏头,回道:“恩公谋事,张驷永远追随。”

    “不愧是兄弟。”仕渊会心一笑,面色复又沉重起来,“一会儿我数到三,你以最快的速度张起帆来,旁的不用管,守住阵地即可。”

    张驷点点头,紧接着就听他低语了声:“一。”

    波涛起伏加剧,那福船似只小山般移来。船首火炮对准了鸟船,天家旌旗猎猎而动,一如鸟船上三十四人忐忑的心。

    “二……”

    两方照面,福船上站满了人,虽无军服加身,却个个持弓搭箭。中间一人高鼻深目,身穿绯红色官服——泉州市舶提举官,竟是位“舶獠”。【2】

    “三!”

    “军令”一出,张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动帆索。帆幕“唰”地张开,腥臭味扑鼻,面条龙七扭八拐,挑衅似地在市舶使面前抖动,惊住呆了两船人。

    “你这是作甚!”

    “姓张的你吃海狗鞭了!”

    “祖宗,你是没看见那火炮吗?”

    一片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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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骂与推搡中,张驷以万夫莫开之势护住帆索。忽地大风起兮云飞扬,鸟船乘风破浪,“鸟嘴”毫不含糊地“啄”进了对面福船的大肚中!

    “轰——”

    霎时间舷板翻飞,樯橹摧折,人仰马翻。就在那白浪迸溅之时,一个天青色身影跃上船艉,亮出袖中霹雳神火,扯下了引线。

    红磷登即擦出火花,紫金炮筒一声闷响,铁砂梨花弹直勾勾地飞了出去,鬼哭着炸裂在市舶使的主帆上——

    【1】“赤矢柄”即如今所称的“烟管鱼”,日本仍沿用旧称。

    【2】宋代对留居大宋的外国人的称呼,多指番商——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[熊猫头]老胡平安到家,让大家久等了,小红包补偿~~

    嘿嘿,还是家里好啊。若非身不由己,谁愿在海外漂着啊……[化了]

    第112章

    “沧望堂?就是淮扬陆氏管漕工的那个帮会?”

    福船甲板上, 众常服军士放下弓箭,一片窸窸窣窣。

    仕渊与张驷跪坐于焦黑的帆幕下,脖颈上架着刀枪, 周身被五花大绑, 动弹不得。陶雪坞生无可恋, 躲在桅杆后将三清四御念了个遍,还是被拖到对方甲板上,与前两位祖宗并排跪坐。

    彭铁锤与市舶司押工们检查着撞出的大窟窿,吴伯火急火燎地攀上舷梯,双手奉上公凭、船契、关引、保状、雇佣书等一切有用或没用的物证。

    一身着儒衫师爷似的中年人接过物证,细阅后神情一言难尽——

    “赛义德,他们真是沧望堂的!”

    师爷叽里咕噜复又说了一串番话, 言毕,那穿着绯色官服的提举官手搭胸口, 欠身道:“诸位, 请里面说话。”

    架刀提枪的兵士不好冒然给肇事者松绑,跟着提举官、师爷、吴伯,将仕渊三人一齐带进了船楼。

    市舶提举官身上异香浓郁, 走在他身后只觉氤氲上脑。他将几人请入寮厅,恭敬地行了个礼, 紧接着身形一低,席地而坐。

    寮厅约两丈见方, 地上铺着眼花缭乱的氍毹,舱壁众多舆图间见缝插针地挂着几幅山水画。小腿高的茶几上铜壶挨着瓷盏, 话梅混着椰枣;鹤膝书案上宣纸羊皮纸堆成一叠,琉璃笔筒中狼毫与卡拉木芦【2】不分你我。

    好一个中西合璧!

    “贵帮不在运河上送漕纲,为何会跑到海上兴风作浪?”

    “误会, 都是误会!”

    官老爷既有心问,吴伯赶忙点头哈腰地解释,“我们首次出海不懂规矩,打着海沙帮的旗号纯粹是怕海寇来找麻烦,还望大人明鉴!大人有所不知,九九重阳节那日,陆氏的四子陆季堂被贼人绑走……”

    提举官屏退兵士,听吴伯讲着来龙去脉,不急不慢地沏起了茶。一旁的“师爷”见状,接过茶壶道:“赛义德,让我来。”

    “赛义德”这个字眼,仕渊曾有耳闻,似乎是大食语中对人的尊称。

    半年前天祺夜会番人巷中,他就是被普哈丁一声“赛义德”招呼过去,以十倍价格买下宝石匕首“琼

    琚“的。

    面前这市舶提举官四十岁上下,脸色黝黑,眉似墨染,鼻似鹰喙,确实有些大食人的特征。可这人肩窄腰长,面盘宽厚,官话带着点平平无奇的南方口音,揽袖端茶时,更是如假包换的东方做派。

    他忽地想起几年前尚在临安时,家中曾收到过一大食商会的钧帖,并占城国【1】舶来的一盒颤风香、一对犀角雕麒麟杯、一个凉蜜沉香枕、一棵百年九重葛。

    那时他刚入国子监没多久,第二日挂着那颤风香进了课堂,引得同窗啧啧称奇。又过了一段日子,就听说走马上任泉州市舶司的,是位占城来的大食人舶獠,汉名叫做“蒲寿庚”。

    真宗时期,大宋引进占城国籼稻,从福建种到了大江南北。此种稻米口感见仁见智,但产量无出其右,如今南朝人口盛涨,人人丰衣足食,很大原因是拜占城稻所赐。

    占城国地处南海要道,是东土与西域海上往来的必经之地,故而有许多大食人定居。而大宋与占城速来交好,两国民间往来更是频繁。

    与以高丽、倭国、波斯势力为首的明州港不同,泉州广州一带番商以大食国以及占城等南海诸国为大头。蒲寿庚家财万贯,得天独厚的出身更使得他在大食人、占城人中皆有威望。

    海上贸易本就为一国之根本。当年的吏部侍郎陆仲玉力排众议呈荐此人为泉州市舶使,并非为了几块犀角木头,而是希望能借他这份威望,招徕更多番商。幸好蒲寿庚任职期间兢兢业业,且平定海寇有功,也证明陆尚书押对了宝。

    但话又说回来,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?

    按大宋律例,地方官员须三年一轮换。他陆秋帆都被踢出国子监快三年了,这蒲寿庚怎地还占着泉州市舶使的座?

    难不成派舶獠坐这交椅已成惯例,这厢又换了个相同出身的?

    “阁下英姿伟岸,与众不同,可是传闻中的蒲寿庚蒲大人?”仕渊试探道。

    “正是蒲某人。”提举官拈了拈两撇瓜藤似的胡须,“我本姓阿卜,随父祖迁居广州后,入乡随俗改了个汉姓,菖蒲的‘蒲’。这位是撒先生,泉州市舶司的鸿胪【3】。”

    南朝不设鸿胪寺,亦无鸿胪官。这位“撒先生”多半是蒲寿庚的幕僚,为其出谋划策之人。

    堂堂市舶使出远海,却只带了位“师爷”,想来是为私事。打着官方的旗号办私事,岂不是假公济私?

    绳索还在身上捆着,仕渊与张驷只得鞠躬拜会,却听撒师爷问候道:“阁下仪表不凡,又被称作‘小六爷’,可是陆家公子?不知陆尚书近来身体可好?”

    对方是敌是友目前尚不明朗,仕渊回道:“在下是陆氏盐城一支的小辈,称我‘润夫’便好。陆尚书重阳时回了趟陆园,小生幸得一见,敬了杯酒,见其红光满面,身体定然康健!”

    方才吴伯一着急,险些将沧望堂与海沙帮的关系也抖落出来。他既怕仕渊暴露身份,又怕沾不着陆仲玉的光令对方网开一面,惶然道:“堂主和陆尚书很是赏识这小辈,特意将他遣来沧望堂历练历练。我等看在陆家人的面子上,尊他一声‘小六爷’,怎料这孩子行船技术没学精,半瓶子醋瞎晃荡,带着另外这个不长脑子的冲撞了大人的船!”

    “不长脑子的”张驷瞥了一眼吴伯,咬牙道:“小六爷原本是怕挡了大人的道,教我把船靠远些。是我搞错了风向,又一时手欠!”

    陶船首没吱声,正猫在一旁抠地毯呢,这番说辞,对方显然不买账。

    “那这火器又作何解释?”

    撒师爷将收缴来的霹雳神火摆在氍毹中央,“陆公子用它将我方的帆幕烧毁,几十双眼睛都看见了。敢问沧望堂这是何意?”

    民间严令禁止军器火器,怎么解释都讨不得好。陶雪坞十根指甲刮擦着氍毹,吴伯与张驷登时吃了瘪,齐齐望向仕渊。

    “何意?”

    仕渊轻笑一声,大喇喇地瘫坐起来,“正如同贵方将我等当成了海盗,先兵后礼一样,我也当有贼寇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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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着朝廷旗号,在海上作威作福呢。出手只为匡扶正义,彼此彼此!”

    撒师爷面色不虞,蒲寿庚动动手指,肃然道:“陆尚书对我有知遇之恩,沧望堂行事也向来本分。你们并未作奸犯科,扬起海寇旗帜这一点,我可以当做没看见。但法不阿贵,毁坏公家船只、公然叫嚣朝廷命官乃是大罪。船上几十人都在等一个说法,这点我偏袒不了,得公事公办,将肇事者扭送回岸受审。”

    言毕,吴伯两眼一抹黑,陶雪坞只觉天旋地转,巴不得回到自己的罛船上去。张驷心一横,准备把责任全揽下,但听仕渊泰然自若道——

    “若要公事公办,那敢问蒲大人到这么远的地方来,有何公干?在这法外之地不分青红皂白地开炮,难道皇命要大人为朝廷引战?”

    寮厅内一阵静默,蒲寿庚与仕渊对视了须臾,二人心照不宣地大笑起来。

    虚与委蛇半天,互相抓住了把柄,总算可以敞开天窗说亮话了!

    “现下当务之急,是修补两船的破损。”

    仕渊身上绳索被取下,活动着筋骨道,“这一撞虽未伤及福船龙骨,但远海行船还当谨慎些好。我们的鸟船被炸得不轻,也亟需修补。”

    实际上,鸟船不过是船艉栏板及船首“鸟嘴”受了点伤,其中一间隔舱破了个洞,怎么也没到“亟需”修补的程度。

    闻言,陶雪坞鄙夷地挑挑眉毛,立马明白了仕渊的用意,附和道:“大人这福船香樟木制,密实防虫是不假,但沉重吃水深,本就对龙骨压迫大,更何况开了个窟窿灌进水去?船上人员多,船体不易平衡,遇上风浪恐有不甚,确实该尽快修补。这补船的一切费用,沧望堂出了!”

    吴伯尚未开口,撒师爷先为难起来了:“费用倒是好说。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上哪里去购木材补船啊?”

    “此事确实棘手……”仕渊望着满壁的舆图,故作思量,“不过我先前听林家班班主说过,他们的戏船是在一个叫‘鬼门关’的岛上改造的,就在东海与南海交界处。不知蒲大人是否敢冒些风险,去鬼门关修整几日?”

    陶雪坞又道:“福船主帆被这猢狲给烧了,横竖得换块新的。大人若信不过我们,可暂且将我们的主帆换上,小是小了些,挺到鬼门关问题不大。我们船体轻人员少,跟在大人船后面走便是!”

    蒲寿庚一口椰枣一口茶地忖度起来,末了站起身来,带着一脸为难的样子一锤定音——

    “唉……眼下别无他法。走,先把帆幕换上!”

    甲板上,两船人牵索搭桥忙着换帆幕。待鸟船帆幕在福船上张起,半船人都骚动起来。

    “马伦卡勒巴……”蒲寿庚望着黑气笼罩的“面条龙”破口大骂,“撒先生,这是什么味?又腥又臭!”

    撒先生正扒着船舷吐得直不起身,仕渊早闻习惯了,悻悻道:“这是乌贼配鸡血,便宜又辟邪……哎哎哎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与张驷、陶雪坞就被兵士“请”进福船底舱,关了起来。

    陶雪坞一脸懵:“咦?你俩才是肇事者,他们关我作甚!”

    “你是船首啊……”张驷躺倒在地,翘起了二郎腿,“撞到人家的船,你要负责任的。”

    这间底舱四壁密不透风,似是专为关押犯人或肇事船员所建。撒师爷颇为关照地拿来些酒水小食和靠垫,还点了柱熏香驱散霉气蛀虫,随后便不见人影。

    一柱香后,破浪之声渐起,福船再度起航。他们与吴伯等人彻底失去了联系,只盼那鸟船现下正“小鸟依人”地跟在后方。

    “那位蒲大人从始至终没对“鬼门关”三字表现出任何惊讶,也没问询过鬼门关究竟是何地、具体在何方。”

    仕渊沉声道,“蒲寿庚祖上三代皆为海上商贾,他又屡次平定福广一带的海寇。他们的舆图精确无比,桌案上针经罗盘牵星板俱全,定

    然不会迷航。所以我斗胆猜测,他们此行,正是要去往鬼门关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去鬼门关作甚?”张驷奇道,“难道是在走私什么货物?”

    “走私的货物,一般是盐、土、金、种、器、人。”

    陶雪坞盘膝而坐,又是讲学的派头,“但鬼门关一介流亡之地,应当用不到前两种。看这船的吃水,运的断然不是金银铜铁,运种子作物又用不着公家的福船,运军器火器……蒲寿庚怕是没这能耐和胆量。而且还是那句话,船的吃水不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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