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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秉将车留下,自行离开,余下五人踏上了行程。
大部分赶路都是枯燥的,有徐彔则不一样。
徐彔是真精气神好了,能一直说个不停。
山上跑的,水里游的,总之,只要是他山门的东西,徐彔便夸个没完没了。
赶路的时间用了大约两天。
徐彔还卖了个关子,不肯说山头的全称。
一直等车进了一处山脉,四周再也瞧不见正常建筑,更没有村镇,徐彔才肯说明白,一门三脉都处于北条干龙最为核心的位置,且并不在一个地方。
天元一脉以天心十道......
罗彬的呼吸变得粗重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,仿佛肺腑深处正被无数细小的刀锋刮擦。他看见自己的手在动,却像隔着一层浑浊的水——那手青筋暴起,指节泛白,指甲边缘竟隐隐透出灰褐色的硬壳,像是多年啃噬过尸土的老鼠爪子。这不是幻觉,是灰四爷真正在用他的皮囊行走、腾挪、撕扯空气。
白纤眼角余光一扫,眉心倏然蹙紧。
她没停咒,可音调陡然拔高半度,莲台法器嗡鸣震颤,玉璧浮起三寸,悬于她头顶半尺处,清辉如水泼洒而下,将罗彬周身轮廓镀上一道微颤的银边。就在那银光漫过罗彬右脚踝的刹那,地面突地炸开一道裂口——不是土石崩裂,而是整片黑泥如活物般向两侧翻卷,露出底下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的铜钉!钉尖朝天,寒芒刺目,每一根都浸着暗褐干涸的血痂,排列成扭曲的“卍”字形,正正卡在罗彬即将落脚之处。
灰四爷却早一步拽着他左腿猛往后撤!
罗彬整个人被拖得踉跄后仰,后背撞上一株枯死的老松。树皮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森白木骨,竟似人肋。他喉头一甜,竟咳出一口泛着青灰的痰,落地即嘶嘶冒烟,蒸腾起一缕焦臭。
“啧,腌臜地方。”罗彬嘴一张,声音又变了,沙哑、尖利,还带着点破锣似的尾音,“道士小娘子,你这咒撑不了多久——瞧见没?雾里那锁链声,不单是鬼卒,还有‘巡山判’!”
话音未落,雾中果然传来沉闷的“咔嚓”声,仿佛巨兽咬断脊椎。
一道身影从浓雾中踏出。
不高,不足五尺,裹着褪色朱红官袍,袍角拖地,却不见沾泥。袍上补子绣的不是云鹤仙鹤,而是一只蜷缩的、三首六臂的肉瘤状怪胎。它没有脸,只在胸口位置裂开一道竖口,内里层层叠叠全是细小牙齿,正缓慢开合,发出“咯咯咯”的碾磨声。腰间悬着一块漆黑铁牌,牌面蚀刻三个字:巡山判。
它右手提着一柄无鞘短刀,刀身窄薄如纸,通体乌黑,刃口却泛着惨白冷光;左手则拎着个竹编提篮,篮中堆满青黑色眼球,每一只都在转动,瞳孔齐刷刷盯住罗彬。
白纤指尖一颤,玉璧清辉骤然收缩,仅护住她与罗彬方寸之地。她嘴唇发白,额角沁出细密汗珠,破狱咒的节奏却愈发急促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:“……魂归太虚兮,魄守玄门……”
“别念了!”罗彬突然低吼,声音又变回自己,却嘶哑得如同砂纸刮过生铁,“它听不懂人话——它只认香火、认供奉、认血契!”
话音刚落,巡山判胸口那张竖口猛地张开至极限,喉咙深处滚出一阵非人咆哮:“——欠债!还债!”
刹那间,罗彬左臂袖管“嗤啦”一声裂开三道口子,皮肉翻卷,三条血线蜿蜒而下,滴落在地,竟凝而不散,迅速聚成三枚暗红符文,正是小地相独有的“血契印”!
灰四爷在他肩头疯狂甩尾,鼠尾扫过罗彬后颈,激起一片鸡皮疙瘩:“糟了!它认出你身上有‘蜜人引’的味儿!何东升那老狗,早把你当预备蜜人养着了!”
罗彬心头剧震。
蜜人引……那是在抚顶村地窖里,何东升强行灌入他喉中的半碗温热黑浆!当时只觉腥甜滑腻,过后数日腹中如焚,却始终不知其名。原来竟是小地相豢养蜜人的前置烙印!此印一旦种下,便如活蛊,逢阴煞之地、遇狱卒判官,便会自行显形,认主索命!
巡山判喉中“咯咯”声更急,提篮中眼球齐齐爆裂,溅出粘稠黑液,在半空凝成三道蛛网状血丝,无声无息缠向罗彬双足与咽喉!
白纤忽地将手中旗帜往地上一顿!
旗面无风自动,猎猎展开,上书两行朱砂小篆:“酆都敕令·赦尔魂魄”,“刀山狱下·许尔超脱”。
血丝触旗即燃,化作青烟消散。
但巡山判胸口竖口却骤然闭合,再睁开时,已从纯黑转为熔岩般的赤红。它缓缓抬起无鞘短刀,刀尖直指罗彬眉心。
“它改判了。”白纤气息微促,声音却稳如磐石,“从‘索债’,变成‘验尸’。”
罗彬瞳孔骤缩。
验尸……意味着要剖开他躯壳,查验蜜人引是否已深植血脉,是否具备炼化资格。若不合格,当场剔骨剜心;若合格……则直接拖入地底,活埋为蜜人胚子。
他忽然想起方谨言的话——“蜜人炼丹使人成尸,某种意义上来说,是长命不衰,可久而久之,不衰老是真,依旧成了死人。”
成了死人。
可他现在连“活人”都快不是了。
肩头灰四爷猛地一口咬住他耳垂,力道狠绝,几乎要撕下一块肉来。剧痛如针扎进脑髓,罗彬眼前一黑,再睁眼时,视野竟分裂成两重——一重是铅灰雾气中巡山判狰狞的朱红官袍,另一重却是极远处,山洞最深处那座石台!
上官星月依旧立于台前,白衣胜雪,发丝纹丝不动。她身后,胡霖瘫坐在地,浑身抖如筛糠;林淄死死攥着桃木剑,指节发白;唯有方谨言,一手掐诀按于罗盘残骸之上,另一手缓缓抬起,指向洞窟入口方向——那指尖所向,赫然正是罗彬此刻所立之处!
罗彬心头轰然作响。
方谨言……在算他方位?不,是在借他为引,反向推演刀山狱的阵眼所在!
小地相以尸为基、以怨为引、以律为纲,刀山狱既是刑场,亦是阵枢。阵眼必藏于最凶戾、最污浊、最不可直视之地——而此刻,整个山腹最污浊的所在,正是那颗悬浮于石台之上、被万千三尸虫簇拥的女人头颅!
那不是寻常尸解仙的头。
那是……“石脑母胎”。
罗彬曾在《方仙秘录·尸解篇》残卷里瞥见过只言片语:“石脑者,尸髓凝华也。万尸腐而一脑存,万脑朽而一胎生。胎成则怨凝九幽,胎破则煞泄十方。”
女人头颅并非终点,而是容器。容器之内,正孕育着足以污染整座萨乌山的地脉阴煞之胎!
所以小地相不惜放出巡山判,不惜启动刀山狱,只为护住此胎不被外人惊扰、不被地宫夺走——因胎若早产,煞气反噬,首当其冲的,便是布阵的小地相道场!
“四爷!”罗彬咬破舌尖,鲜血涌入口腔,一股滚烫腥气直冲天灵,“帮我抢三步!就三步!”
灰四爷鼠眼一眯,尾巴“啪”地抽在他后颈,力道大得让他眼前金星乱迸:“抢什么?抢命?还是抢棺材板?”
“抢……它篮子里的眼球!”罗彬嘶声道,“那不是眼球!是‘观狱镜’的碎片!小地相用尸眼炼的阵眼信标!只要捏碎一枚,狱气就会紊乱三息!够我冲进去!”
灰四爷鼠须一抖,忽然安静了。
它小小的身体伏在罗彬肩头,鼠眼死死盯着巡山判提篮中那堆尚未完全爆裂的眼球。其中一枚,正微微颤动,瞳孔深处映出的不是罗彬,而是……石台之上,女人头颅额心一点幽绿微光。
“成!”灰四爷鼠爪猛地抠进罗彬肩胛骨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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