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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坐稳喽，小罗子！四爷带你……跳坟！”
话音未落，罗彬双腿骤然发力！
不是向前，而是向斜后方——撞向身后那株枯松！
松干应声而断，罗彬借着反冲之力如离弦之箭斜掠而出，肩头灰四爷双爪离体，凌空一抓，竟凭空撕下三缕灰雾，雾中隐现鼠爪虚影，狠狠攫向巡山判提篮！
巡山判反应极快，短刀横削，刀光如匹练斩向灰雾。
可灰雾竟在刀锋及体前一瞬，诡异地拧转、折叠，化作三道灰线，顺着刀脊疾速攀援而上！
“吱——！”
灰四爷尖啸，鼠爪虚影猛地攥紧！
巡山判握刀的右手“咔嚓”一声，五指齐根断裂！断口处没有鲜血，只有灰白骨粉簌簌落下。
提篮脱手！
罗彬人在半空，左手五指箕张，掌心赫然浮现一枚灰仙请灵符，符纸无火自燃，化作灰烬扑向坠落的提篮。灰烬触及篮沿，瞬间渗入，整只竹篮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声，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。
篮中最后一枚眼球，瞳孔骤然放大，倒映出罗彬狞厉的面孔。
他五指一合！
“噗！”
眼球爆裂，没有汁液飞溅，只有一声沉闷如鼓的震响。
霎时间，四周铅灰色雾气剧烈翻涌，如沸水蒸腾！雾中那些游荡的鬼影发出凄厉尖啸，身形扭曲拉长，锁链声乱作一团。就连巡山判胸前那张竖口，也猛地痉挛，喷出大股黑烟，赤红眼瞳急速黯淡。
三息。
罗彬落地，毫不迟疑，转身狂奔！
白纤玉璧清辉随之移动，如一道移动的月光，紧紧裹住他后背。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刀锋在雾气紊乱中短暂失序，原本交错如织的刃网，竟真的裂开一道不足三尺宽的缝隙！
就是现在！
他冲向洞口，速度越来越快，耳边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与灰四爷兴奋的吱吱声。身后，白纤的咒音忽然拔高至极限，字字如金石交击：“……敕！赦！破！狱！”
轰——！
一道无形气浪以白纤为中心轰然扩散，所过之处，雾气如潮水般退散！洞口豁然显现，黝黑深邃，却不再有浓雾遮蔽，反而透出一线幽微的、带着腐香的微光。
罗彬一头扎了进去。
洞内景象，比他想象中更骇人。
通道两侧棺材上的三尸虫早已被山鼠啃噬殆尽，只余干瘪虫尸与斑驳血迹。可前方石台之下，那些被石脑赘生的尸首，头颅缝隙里钻出的虫子却更加躁动，它们彼此缠绕、绞杀，最终融合成一条条半透明的、流淌着幽绿黏液的肉带，正沿着石台基座，向上蠕动，直扑台中央那颗女人头颅！
头颅双目紧闭，嘴角却缓缓向上咧开，露出一个非人的、横贯整张脸的狞笑。
而台子边缘，上官星月白衣染尘，长发散乱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青铜匕首，正一下一下，狠狠刺入自己左臂！鲜血顺着手腕淌下，滴落在石台边缘一道暗红色符纹上，符纹随之亮起，竟与台下那些蠕动的肉带遥相呼应。
她不是在自残。
她在以自身精血，浇灌阵纹，强行压制石脑母胎的躁动！
方谨言半跪于地，罗盘碎片散落四周，他双手结印，印诀不断变换，口中念诵的却不是道经，而是古老晦涩的方仙秘语，每一个音节出口，他额角便崩开一道血口，血珠滚落，融入地面，与上官星月的血汇成一道细流，蜿蜒着，流向石台基座最底部——那里，一块拳头大的墨玉正微微搏动，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。
胡霖和林淄背靠背缩在角落，脸色青紫，双眼翻白，嘴角不断溢出白沫，显然已被三尸虫散发的怨气侵蚀神智，仅凭残存意志死死守住心窍。
罗彬冲入的瞬间，上官星月猛然抬头！
她眼中没有惊愕，没有意外，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、孤注一掷的决绝。她看见了罗彬肩头的灰四爷，看见了他衣襟上尚未干涸的巡山判血契印，更看见了他左掌心，那枚被灰烬灼烧得边缘焦黑的灰仙请灵符。
她嘴唇翕动，声音嘶哑却清晰：“你来了……那就替我……取下它。”
匕首寒光一闪，她竟将整条左臂的血槽，从手腕一路划至肘弯！
鲜血如泉喷涌，尽数泼洒在女人头颅额心那点幽绿微光之上！
头颅额心骤然爆开一道裂痕，幽光大盛！
罗彬没有丝毫犹豫，身形如电，直扑石台！
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颗冰冷头颅的刹那——
头颅双目，豁然睁开！
眼眶内没有瞳仁，只有一片沸腾的、粘稠的、不断翻涌的幽绿色脓液！脓液之中，无数细小的三尸虫正疯狂啃噬、交媾、分裂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滋滋”声！
一股无法形容的、混杂着尸臭、甜香、腐烂果肉与新鲜血液的恶臭，轰然撞入罗彬鼻腔！
他头脑一昏，眼前幻象纷至沓来——
戴志雄的头颅在笑，脖颈断口处爬满发光的虫子；
母亲躺在病床上，皮肤下鼓起无数蠕动的包块，正一寸寸龟裂；
徐彔的转经筒裂开，里面滚出的不是经文，而是密密麻麻、相互啃咬的幼鼠；
白纤的莲台崩碎，玉璧化为齑粉，她站在尸山血海之上，手中长剑滴着自己的血，剑尖却指着罗彬的咽喉……
“小罗子！看路！”灰四爷的尖啸如钢针刺入脑海！
罗彬浑身剧震，硬生生刹住前冲之势，右脚猛地蹬地，身体强行扭转，险之又险地避开头颅口中喷出的一道幽绿脓箭！脓箭射在石台上，顿时蚀出碗口大的黑洞，青烟袅袅，散发出甜腻的焦糊味。
他喘息粗重，左掌却已闪电般探出，五指张开，不是去抓头颅，而是狠狠按在头颅额心那道刚刚裂开的缝隙之上！
掌心灰仙请灵符的余烬，与头颅裂缝中涌出的幽绿脓液甫一接触，便发出“嗤嗤”的灼烧声！
罗彬咬紧牙关，手臂肌肉贲张，竟以血肉之躯，硬生生将那道裂缝，一寸寸……掰得更开！
“呃啊——！”
头颅发出非人的尖啸，幽绿脓液疯狂涌出，顺着罗彬手臂向上蔓延，所过之处，皮肤迅速溃烂、发黑、结出灰白色硬壳！
剧痛如亿万根烧红的钢针，狠狠扎进每一寸神经！
可罗彬的手，纹丝不动。
他听见自己骨骼在脓液腐蚀下发出细微的“咯咯”声，听见灰四爷在他肩头焦躁的吱吱声，听见上官星月压抑的、近乎呜咽的喘息，听见方谨言秘语吟诵声陡然拔高，如同濒死的狼嚎……
更要命的是，他听见了——
石台基座之下，那块墨玉心脏，搏动声……越来越响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次搏动，都让整个山腹为之震颤，让台下那些蠕动的肉带骤然绷紧，让胡霖和林淄翻白的眼球，齐齐转向罗彬的方向，瞳孔深处，幽绿微光悄然亮起。
石脑母胎，要醒了。
而罗彬，正用自己的手，亲手……撬开了它的棺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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