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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; 徐长志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:“罗场主……既知如此,何不干脆离去?何苦逼我们撕破脸?”
“因为徐彔答应过我一件事。”罗彬解下腰间人皮衣,双手捧起,郑重置于院中石桌上,“他说,若他失约,便将此衣交予我,由我代他守悬河三年。”
人皮衣无风自动,缓缓展开——内衬上,赫然用暗金线绣着一行小字:
【吾以身为钥,以魂为锁,悬河不涸,吾不还】
字迹未干,墨色犹润,分明是新绣不久。
“这衣……”徐金城失声,“是徐彔亲手绣的?可他从未碰过针线!”
“他没碰过。”罗彬伸手,指尖悬于衣面寸许,一缕青烟自他指尖逸出,袅袅缠上人皮衣,“是我用先天算‘溯光术’,将他昨夜子时魂游槐根时,心中默念的誓词,凝成丝线,借何东升怨气为引,绣入衣中。”
灰四爷突然蹿上石桌,爪尖一划,撕开人皮衣内衬一角——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针脚,每一针,都扎在何东升魂魄最痛处,每一针,都牵引着徐彔一丝阳神。
“吱吱!小罗子,快看!”灰四爷鼠爪猛戳衣角,“这线头……连着槐树根!”
众人齐望槐树。
只见那粗壮树干上,赫然浮现出无数血丝,如活物般搏动,丝丝缕缕,直贯地下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白纤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眸中寒光凛冽,“你们不是在镇尸,是在养胎。悬河底下镇压的,从来就不是水鬼,是徐彔自己的阴胎母体。”
徐朝拜踉跄后退一步,撞在院墙上,砖石簌簌落下灰屑。
“你们错了。”罗彬忽然笑了,笑得极淡,极冷,“你们以为徐彔是钥匙,其实他是锁芯。而我……”
他右手一翻,掌心赫然托着一枚龟甲——正是丹龟壳所制,甲面布满天然裂纹,此刻每一道纹路里,都渗出温润金光。
“我是开锁人。”
话音落,龟甲金光暴涨,如朝阳喷薄,瞬间笼罩整座院落。光芒所及,槐树血丝尽数蜷缩,灰蛇残骸化为飞灰,连徐长志三人袖口隐现的符纹都黯淡下去。
“先天算,不问吉凶,只掌枢机。”罗彬将龟甲按向人皮衣,“而枢机所在……”
金光如瀑,倾泻入衣。
人皮衣猛然鼓荡,何东升凄厉嘶吼自衣中炸开,却非怨毒,而是狂喜——他魂魄被金光涤荡,竟在瞬息间挣脱纳魂衣束缚,化作一道青影,直扑槐树!
“拦住他!”徐金城嘶吼。
迟了。
何东升青影撞入槐根缝隙,与徐彔躯体融为一体。刹那间,徐彔双目暴睁,瞳孔竟是一金一青,金瞳灼灼如日,青瞳幽幽似渊。
他缓缓坐起,桃木钉自行脱落,钉尾红绳寸寸焚尽。
“徐彔”低头,看着自己双手,嘴角扯出一个不属于他的、森然笑意:“……终于,等到开门的人了。”
罗彬却未看他,只凝视着槐树主干——那里,金光正沿着血丝逆向奔涌,一路向下,直抵悬河河床。
河底深处,一座青铜巨门缓缓显现轮廓。门上饕餮衔环,环内并非铜铃,而是一只紧闭的眼。
那只眼,正随着金光节奏,一下,一下,轻轻搏动。
仿佛……即将睁开。
灰四爷突然窜到罗彬脚边,仰头急叫:“小罗子!快收龟甲!那眼……那眼是活的!它在记你气息!”
罗彬置若罔闻。
他弯腰,拾起先前被反噬掉落的符片,指尖抹过雷击木边缘,一滴血珠渗出,滴在龟甲金光最盛之处。
“先天算第三律:”他声音如钟鸣,响彻山野,“因果既立,不容篡改。徐彔之契,我代承之。”
金光骤然收束,尽数汇入他眉心,化作一点朱砂痣。
槐树轰然倒塌,尘烟弥漫中,徐彔——或者说,被何东升与金光共同唤醒的徐彔——踉跄走出树根裂缝。他额角青筋暴起,浑身颤抖,左手紧攥着半截桃木钉,右手却缓缓抬起,指向罗彬。
“罗……彬……”他声音撕裂,一半沙哑,一半空灵,“快……走……门后……不是……悬河……”
话未说完,他瞳孔中金光猝灭,青瞳暴涨,嘴角咧至耳根,露出森白牙齿:“晚了。锁开了,钥匙……也该熔了。”
他右手五指箕张,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青铜钥匙虚影,钥匙齿痕,竟与罗彬眉心朱砂痣形状完全一致。
罗彬终于动了。
他向前踏出一步,踩碎地上一片槐叶。
叶脉断裂处,渗出的不是汁液,而是浑浊河水。
整座符术道场,开始微微震颤。
远处山巅,几只白鹤惊飞而起,羽翼掠过之处,云层翻涌,显露出底下滔天浊浪——那浪,并非来自悬河,而是自地脉深处,奔涌而上。
苗雲苗荼同时捏碎手中蛊虫,血雾升腾,凝成两柄短刃,刃身刻满萨乌山咒文。
白纤解下腰间素绫,绫带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,其上银线云纹游走如龙。
灰四爷蹲在罗彬肩头,鼠尾高高翘起,尖端一滴墨色血珠,正缓缓滴落。
而罗彬,只是静静望着徐彔手中那枚钥匙,望着槐树倒下后裸露的泥土深处,正有无数青黑色藤蔓破土而出,藤蔓顶端,赫然是一张张扭曲人脸——全是徐彔幼年时的面容。
那些脸,齐齐张开嘴,无声呐喊。
呐喊的,是同一句话:
【开门吧,哥哥】
罗彬缓缓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指向自己眉心朱砂。
“好。”他答。
“我开门。”
话音落,眉心朱砂痣轰然爆开,化作漫天血雨。
血雨未落地,已被腾起的金光蒸为赤雾。
雾中,一扇三丈高的青铜巨门,无声矗立于院中。
门上饕餮衔环,环内那只眼,彻底睁开。
眼瞳深处,倒映出的不是众人身影。
而是一条……没有尽头的,漆黑长河。
河上,漂浮着无数纸船。
每一只船里,都坐着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子。
她们齐齐转头,望向罗彬,嘴角弯起,露出同样弧度的、甜腻微笑。
罗彬抬脚,踏上第一级青铜门阶。
台阶冰冷刺骨,却传来温热脉搏——咚、咚、咚——
与他心跳,严丝合缝。
身后,白纤素绫扬起,缠住苗雲苗荼手腕,将二人拽向罗彬身后半步。
灰四爷吱吱尖叫,鼠爪死死抠进罗彬肩头皮肉,却不再劝阻。
它知道。
这一刻,先天算的因果盘,已然转动。
而盘心之上,徐彔的名字,正被一缕金线,缓缓缠绕。
线头,系在罗彬腕间那道焦黑符纹上。
纹路深处,有血,正顺着金线,汩汩流淌。
流向门内。
流向……那条,没有尽头的,漆黑长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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