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们要的不是我的命,是我的‘识魂’。取走一半,钉在镇龙台基座下,用以压制地脉暴动。”
“可惜,他们算漏了一点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刺向徐九曲眼底:“识魂离体,若无容器盛放,三日内必散。而镇龙台基座下,早已被我埋了十二枚‘返魂钉’,钉头朝内,钉尾朝外,钉身刻着《太上洞玄灵宝定志真经》全文。”
“那些钉,不是镇地脉的。”
“是养魂的。”
“我留着那半识魂,等它自己找回来。”
徐九曲面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罗彬缓缓合拢手掌,灰膜随之隐没:“所以,我认得出识魂被割之人,如何挣扎,如何伪装,如何用最熟悉的声音,讲最陌生的谎。”
“您不是徐九曲。”
“徐九曲五年前就死了。死在替徐彔挡下第三道‘影蚀咒’时。他的尸身被葬在道场后山‘无影冢’,坟前无碑,只有一棵歪脖槐树——树根盘踞处,埋着他被蚀尽的影子。”
“而您……”
罗彬突然抬手,指向徐九曲心口:“您胸口衣襟第三颗纽扣,是用黑狗牙磨成的。可真正的徐九曲,信奉‘阳罡至纯’,一生不沾阴秽之物。他所有纽扣,都是雷击枣木雕的。”
徐九曲低头,看向自己胸口。
那里,果然一颗乌黑锃亮的纽扣,在血月下泛着油腻光泽。
他怔住了。
不是装的,是真的怔住。
仿佛这一刻,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,自己究竟是谁。
就在此时——
“砰!”
正堂大门轰然洞开!
狂风毫无征兆地灌入院内,卷起满地枯叶与香灰。血月光芒骤然炽烈,将整座院子照得纤毫毕现,连砖缝里钻出的苔藓都泛着妖异红光。
门内,没有烛火。
却有光。
是无数盏灯笼的光。
二十八盏,高悬梁下,灯罩皆为惨白人皮所制,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符文。每一盏灯里,都蜷缩着一个赤身孩童,双眼紧闭,胸膛微弱起伏,脐带垂落,末端连着地面——那里,正汩汩涌出暗红色液体,蜿蜒汇成一条细流,流向院中那口古井。
井沿上,坐着一个人。
徐彔。
他穿着一身素白道袍,袍角沾着泥污与暗褐色血迹。头发散乱,垂在胸前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可罗彬一眼就认出,那是真的徐彔——因为那人右手小指,缺了半截。
那是三年前,为镇压西岭尸瘴,徐彔亲手斩断的。
徐彔缓缓抬头。
脸上没有血色,眼窝深陷,可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,像两簇幽蓝鬼火,在血月之下燃烧。
他开口,声音沙哑,却清晰无比:
“罗兄,别信他。”
“他不是影鬼。”
“他是‘回响’。”
“是三供奉用自己半条命,喂出来的……最后一道守门人。”
徐彔抬起那只残缺的手,指向徐九曲:“他记得所有事,包括徐九曲怎么死的,怎么被影鬼附体,怎么又被三供奉炼成‘回响’。可他分不清,哪些记忆是徐九曲的,哪些……是三供奉塞进去的。”
“他现在,既是徐九曲,又是三供奉的喉舌。”
“也是,唯一能打开‘守一堂’地宫的人。”
罗彬瞳孔骤然收缩。
守一堂地宫?
符术一脉禁地,典籍阁下方三百丈,传说埋着马道黑初代祖师坐化的金身,以及……那册完整的《九劫图谱》。
徐彔咳了一声,喉间涌出黑血,他却毫不在意,继续道:“三供奉没疯。他比谁都清醒。他割我识魂,不是为灭我,是为‘清道’——清掉所有可能泄露图谱秘密的人。”
“他以为,只要我忘了,图谱就安全了。”
“可他忘了……”
徐彔忽然笑了,那笑容疲惫而苍凉,像雪线上最后一朵将凋的雪莲:
“有些东西,刻在骨头里,比刻在脑子里,更难抹去。”
他慢慢站起身,白袍下摆扫过井沿,带起一阵阴风。风中,二十八盏人皮灯笼齐齐摇晃,灯内孩童睫毛颤动,竟同时睁开眼——
每一只眼里,都映着同一个画面:
血月下,一座孤峰,峰顶立着一座石碑,碑上无字,只有一道新鲜的、正在缓缓愈合的刀痕。
罗彬的刀痕。
七年前,他劈开镇龙台时,留下的第一道印记。
徐彔望着罗彬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
“罗兄,你还记得那座山吗?”
“马道黑祖师,不是坐化在地宫。”
“他是在那座山上,把自己……钉进了龙脉。”
“而图谱真正的钥匙,从来就不是文字。”
“是你当年劈开镇龙台时,溅落到碑上的那滴血。”
“它一直没干。”
“它在等你回去。”
血月忽然剧烈震颤,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。整个院子的光影疯狂扭曲,青砖地面浮现巨大裂纹,裂缝深处,隐隐透出金光——那是地宫入口,正在苏醒。
徐九曲——或者说,那个“回响”——忽然仰天长啸,啸声不似人音,倒像百鬼齐哭。他胸口那颗黑狗牙纽扣“啪”地炸开,化作齑粉,露出底下皮肤——皮肤上,赫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朱砂小字,正是一段《九劫图谱》总纲!
白纤手中铜剑铮然出鞘三寸,寒光凛冽。
苗雲苗荼并肩而立,各自掐诀,指尖燃起幽蓝火焰。
罗彬静静站着,没动。
他看着徐彔,看着那口涌血的古井,看着梁下二十八盏人皮灯笼里,孩童们空洞的眼。
然后,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徐先生。”
“你既然记得那座山。”
“那你也该记得,七年前,我劈开镇龙台时,还做了另一件事。”
他缓缓抬起左手,掌心朝向徐彔。
那道环形疤痕,再次浮现。
灰膜之下,隐约可见一缕极细的、金红色的丝线,正顺着血脉,缓缓搏动。
像一颗微小的心脏。
在跳。
“我不仅把血,留在了碑上。”
“我还把它,种进了自己的骨头里。”
“现在——”
罗彬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惊雷炸裂:
“它要回家了。”
话音未落,整座院子的地砖轰然爆裂!
金光自罗彬脚下冲天而起,化作一条咆哮金龙,龙首昂扬,直刺血月!
血月发出刺耳尖啸,竟被金龙一口咬住,硬生生撕开一道豁口!
豁口之中,不再是夜空。
而是一座雪线之上的孤峰。
峰顶石碑,赫然在目。
碑上,那道刀痕正汩汩淌血。
血,是金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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