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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……画出来了？”
“我……真的可以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啊？”徐彔喃喃自语间，忽然一阵茫然。
眼前那个四任大场主阴神，模样居然变了。
哪儿是什么出阴神，分明是一只长了两条尾巴的白狐狸，两腿直立，像是个人一样，双爪子搭在胸前窃笑。
“嘤嘤嘤。”胡二娘发出叫声。
“骗你的，我才不是出阴神，我是你娘。”
“我娘？”徐彔又是一懵。
他这会儿完全迷惘了。
他娘也不是狐狸成精啊？
还有，狐狸的叫声他怎么能听懂？
这都什么和......
罗彬没答话，只是缓缓抬起了左手。
他左手腕上，那截早已干瘪发黑的槐枝手环忽然裂开一道细缝，一缕青灰雾气从中逸出，如蛇般蜿蜒游走，在半空凝成一张模糊人脸——眉眼温润，嘴角微扬，鬓角垂着两缕银发，正是胡二娘生前的模样。
雾人脸刚一成形，便朝徐彔方向轻轻一颤，喉间竟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带着哭腔的叹息：“……小彔。”
徐彔身子猛地一僵。
不是后退，不是反驳，而是本能地缩了缩脖颈，像被烫到一般，下意识避开那缕雾气的注视。他右手食指无意识抠进左手掌心，指甲掐出血痕，可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个悲悯笑容：“二娘？她早没了，魂都散了，你这幻术……”
“幻术？”罗彬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哑如砂纸磨过石面，“胡二娘是符术一脉百年来唯一一个以‘守灯人’身份入谱的女先生，她死前最后一道符，画在你襁褓里，镇你三魂七魄不散；她咽气时咬断自己舌头，血喷在你额心，为你续命三年。你脖子后面，胎记形状像不像一盏油灯？”
徐彔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脖颈后侧，确实有一枚暗红胎记，形如豆灯——这事连徐九曲都不知道，只因徐家祖训，此印终生不得示人，连沐浴更衣都由专人遮掩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徐彔嘴唇发白，声音抖得不成调。
罗彬却不再看他，目光已落向徐九曲：“场主，您刚才说，三供奉放出木镇，引出了林中影鬼。可据我所知，那片林子底下镇着的，根本不是影鬼。”
他顿了顿，视线扫过院门缝隙里漏出的一角青砖地面——砖缝间渗着半寸厚的黑泥，泥里浮着几根褪色红绳，绳头打着歪斜的“锁舌结”。
“那是‘舌傀’。”罗彬一字一顿，“影鬼吃人影，舌傀吃人舌。它不化形，只附声。徐先生刚才说话时，喉结没动过一次。”
徐彔喉间肌肉果然纹丝未动。
白纤猛地倒抽一口冷气，铜剑横于胸前，剑尖直指徐彔咽喉。
苗雲苗荼同时拔出桃木钉，钉尖淬着幽蓝火光——那是三危山秘制的阴磷油，专烧假形鬼躯。
徐九曲却突然笑了。
不是惊惧，不是愤怒，而是释然，是尘埃落定的疲惫。他慢慢摘下脖子上那枚玉符，指尖抹过人脸凸起处，玉面应声剥落，露出底下灰白僵硬的皮肉——那皮肉正一寸寸龟裂，裂口深处钻出细密黑线，如活虫般蠕动。
“你说对了。”徐九曲声音变了，沙哑如破锣，“舌傀不吃舌，它只吃‘信’。谁信它说的，谁的舌头就先烂掉。”
他抬手往自己嘴里一掏，硬生生扯出一条裹着黑脓的舌头，扔在地上。那舌头落地即燃，腾起一簇惨绿火苗，火中浮现无数张嘴，齐声嘶喊：“信我！信我！信我！”
徐彔脸色瞬间铁青。
他喉咙里“咯咯”作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气管里往上爬。下一秒，“噗”地一声，他张开嘴，喷出一团黑血——血里裹着半截猩红舌尖，断口处还连着细细的黑线，正拼命往回缩！
“跑！”罗彬暴喝。
白纤铜剑脱手飞出，剑身嗡鸣震颤，直刺徐彔双目。苗雲苗荼左右扑上，桃木钉狠狠钉向他双肩胛骨——那里是舌傀寄魂的“哑穴”。
徐彔却没躲。
他只是抬起双手，缓缓撕开了自己胸前道袍。
衣襟裂开，露出胸膛上密密麻麻的符纸。那些符纸早已焦黑卷边，每一张都用朱砂写着同一个字：缄。
最中央那张符纸底下，赫然嵌着一枚铜铃——铃舌已断，铃身刻满倒写的《往生咒》，咒文缝隙里，塞着三缕灰白头发。
“马道黑……”徐彔吐出这三个字，嗓音竟恢复了正常，却比先前更冷，“你们以为，太爷爷放木镇，是为了杀我？”
他忽然咧开嘴，露出森白牙齿，牙龈处渗出黑血：“木镇是钥匙。影鬼是饵。真正要出来的……是马道黑祠堂底下，压着的那口‘哑棺’。”
话音未落，整座院子猛地一沉。
不是地震，是地气塌陷。青砖地面蛛网般裂开，黑泥如活物涌出，瞬间漫过脚踝。院墙簌簌剥落，露出内里斑驳壁画——画中不是神佛，而是一排排跪伏人影，人人捂耳闭目，脖颈缠绕黑绳，绳头系在虚空某处。
“哑棺启，万舌封。”徐九曲残躯缓缓跪倒，头颅垂下，灰白发丝垂落泥中，“徐彔的魂，早被抽去三股，一股喂了棺，一股钉在铃上，最后一股……”
他忽然抬头，黑洞洞的眼窝望向罗彬：“就在你身上那件人皮衣里，罗先生。你穿它时，可听见……有孩子在哭？”
罗彬浑身血液骤然冻结。
他当然听见了。
那哭声极轻，混在明妃诵经的余韵里，像隔着一层厚棉絮。他以为是幻听，是血月扰神，甚至以为是何东升魂魄在衣褶间挣扎——可此刻，那哭声突然变得清晰，带着奶腥气的呜咽，一声声撞在他耳膜上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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