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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“爹……疼……爹……别关我……”
人皮衣内衬,左胸位置,赫然绣着一朵褪色小花——和胡二娘当年给徐彔襁褓里绣的那朵,一模一样。
“胡二娘没死。”徐九曲声音渐弱,身体化作灰烬随风飘散,“她把最后一魂,缝进了这衣裳。她等的不是徐彔认她,是等你穿上它,替她……打开哑棺。”
“轰隆——”
院中正殿屋顶炸开,瓦砾纷飞中,一口乌木棺材破顶而出,悬在半空。棺盖缝隙里,渗出浓稠黑血,血珠坠地,落地即燃,烧起幽蓝火焰。
火焰里,浮现出无数张孩童面孔,皆闭着眼,嘴巴被黑线密密缝合。
罗彬脑中电光石火闪过所有线索:徐彔被禁足却能现身、胡二娘“已死”却留雾影、渡鬼为何执意抢夺何东升魂魄、血月为何偏偏在此刻降临……原来全因这口棺。
马道黑,不是人名,是地名——符术一脉最初立派之地,就叫马道黑村。村中古俗,婴孩若夜啼不止,便需请阴阳先生将其一魂取出,封入特制“哑棺”,待十八岁成年再取回。此举名为镇煞,实为养蛊——那被封之魂,会在棺中日夜吞食同族魂魄,最终蜕变成最听话的“舌奴”。
而徐彔,就是百年来唯一一个被封入哑棺,又活着爬出来的孩子。
“所以……”罗彬盯着悬棺,声音干涩,“何东升,是替身?”
“是祭品。”徐彔忽然笑了,笑得泪流满面,“他生辰八字,和我当年封棺那天,分秒不差。小地相的人抓他,是要用他的血,浇开棺盖最后一道‘锁舌印’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罗彬胸口:“可他们不知道……真正的锁舌印,在这儿。”
话音未落,人皮衣左胸位置,那朵小花突然绽放血光。
花瓣一片片剥落,露出底下烙印——一枚青黑色唇印,唇纹扭曲,正微微开合。
“嗡……”
悬棺剧烈震颤,棺盖“咔哒”弹开一条缝。
缝中伸出一只苍白小手,五指纤细,指甲乌黑,手背上布满细密针脚——那是用黑线将皮肤一针针缝合的痕迹。
那只手,直直伸向罗彬。
苗雲苗荼同时喷出一口鲜血,桃木钉寸寸崩裂。白纤铜剑当啷落地,她踉跄后退,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,指缝间渗出血丝——明妃神明在她体内疯狂嘶吼,似在抗拒某种更古老、更污秽的召唤。
罗彬却没动。
他静静看着那只手,忽然解开了人皮衣第一颗盘扣。
衣襟微敞,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旧疤——形如半枚唇印,边缘泛着青灰。
“胡二娘。”他低声唤,“出来。”
人皮衣骤然鼓胀,如充气般隆起,紧接着,一只枯瘦却温热的手从衣内探出,轻轻握住了棺中伸出的那只小手。
两只手交叠之处,青黑色唇印与灰白疤痕同时亮起微光。
“啪嗒。”
一声轻响,如蜡烛熄灭。
悬棺停止震颤,棺盖缓缓合拢。
黑血火焰尽数熄灭。
院中壁画上,所有跪伏人影的脖颈黑绳,同一时刻断裂。
徐彔仰天长啸,啸声却无半点人声,全是无数稚童哭嚎重叠而成的尖利杂音。他身体开始崩解,皮肉如灰烬簌簌剥落,露出内里森然白骨——骨头上,密密麻麻刻着细小符文,正是《往生咒》的倒写。
“来不及了……”徐九曲最后一点灰烬飘向罗彬脚边,“血月未退,龙脉未复……哑棺只能封一时,不能灭一世……”
他声音彻底消散前,罗彬听见了最后一句:
“去找……徐长志……他知道……怎么烧……”
话音散尽,风声骤起。
罗彬低头,看见自己左脚边,静静躺着一枚铜铃。
铃舌已断,铃身锈迹斑斑,可内壁却干干净净,没有一丝黑垢。
他弯腰拾起铜铃,指尖触到铃壁内侧——那里,用极细的针尖,刻着三个小字:
徐长志。
远处,血月边缘,悄然裂开一道细缝。
缝中透出一线惨白微光,如刀锋般切开浓稠夜色。
那光,正正照在院门匾额上。
匾额积满灰尘,依稀可辨四个大字:
符术道场。
可此刻,那“符”字右上角,不知何时被人用朱砂添了一笔——
横折钩末端,多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竖线,直直刺入“术”字心口。
整块匾额,赫然成了:
“弑术道场”。
罗彬攥紧铜铃,金属棱角深深硌进掌心。
他抬头看向白纤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哑棺封了,可血月还在。尸鬼没归位,它们只是……换了个地方等。”
白纤抹去眼角血痕,缓缓点头。
苗雲苗荼互相搀扶着站直,虽面色惨白,眼神却亮得骇人。
“那我们去哪儿?”苗荼哑声问。
罗彬将铜铃收入怀中,目光掠过院墙外起伏的林影——那里,无数双眼睛正幽幽亮起,比血月更冷,比尸鬼更静。
“去徐长志藏的地方。”他迈步向前,踏碎地上半截黑线,“他既然敢刻名字在铃上,就说明……他早等着我们来找他。”
风卷起他衣角,露出腰间雷击血桃木剑鞘。
鞘上,不知何时,多了一道新鲜裂痕。
裂痕走势,竟与匾额上那道朱砂竖线,严丝合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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