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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死不了的，药人血还有很多，最多伤魂，我下去了就好了，我待在这里有原因，太爷这会儿死了，将符术一脉封了，尸鬼出不去，它们四处作乱，见着我们，怕是一股子怨气全都招架过来，我们咋整，躲进天元地相？我们也得出去啊。”
话语间，徐彔探头进井中。
“太爷！”
他大吼了一声，声音在井内回荡不止，到了井底，又震荡而上。
无形之中，仿佛有一股气涌起，狠狠冲在了徐彔的脸上。
徐彔猛地直立起身子，跌跌撞撞后退了七八步。
罗彬沉默了足足三息。
血月悬于天心，如一枚溃烂的瞳孔，将院中青砖染成暗赭色。风停了，连檐角铜铃都凝滞不动，仿佛整个世界被抽走了呼吸。他盯着徐九曲那双没有影子的脚，又缓缓抬眼，掠过对方额角一道极淡的灰痕——那不是伤疤，是魂契反噬留下的蚀纹，像墨汁滴入清水后未化开的尾迹。
“先天算？”罗彬终于开口，声音低而钝，像砂纸磨过锈铁，“他们早就不接活了。”
徐九曲喉结一滚：“十年前断了香火，可根还在。他们的‘观星台’没塌，‘推命井’没枯，‘漏刻阁’里三百六十五支签，一支没少。”
“漏刻阁……”白纤忽然出声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铜剑鞘上一道细小裂痕，“我幼时听师父提过，说那阁里最末一支签，刻的是‘割魂不割命，归位即归真’——签文背面，还有一行小字：‘符术徐氏，癸未年冬至，借阴神三日，押魂契。’”
苗雲猛地抬头：“癸未年？那是……徐彔出生那年！”
院中空气骤然一沉。
罗彬瞳孔微缩。他记得清楚——徐彔生辰八字，正是癸未年冬至子时三刻。而割魂之术，非至亲血脉不可为引，非至高阴神不可镇压，非道场龙气不可锁缚。若真有这支签，那三供奉早在徐彔落地之时，便已布下今日之局。
不是临时起意，是十年埋伏。
不是惩戒叛逆，是豢养祭品。
“所以……”罗彬喉间发紧，一字一顿，“徐彔从出生起，就不是人，是‘器’？”
徐九曲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白爬满蛛网状血丝：“他是‘续命灯’。三供奉寿元将尽，龙脉衰而血月现，唯有以嫡孙纯阳之魂为芯，以马道黑残卷为油，以符术道场千年地气为焰，才能续上他最后二十年阳寿。徐彔的执念越深，灯焰越盛……可灯芯烧得太旺，终会自焚。”
“所以你放我们走，又引我们回来？”罗彬目光如刀，“你根本不是要救他，是要等血月最盛时，让徐彔在执念崩溃的刹那，魂火燃尽，助三供奉完成最后一步？”
徐九曲没否认。
他只是慢慢抬起手，摊开掌心——那里躺着一枚半融的蜡丸，内里蜷缩着一截指甲盖大小的、泛着幽蓝微光的骨片。
“这是徐彔七岁断指时，三供奉亲手封存的‘本命指骨’。”他声音沙哑，“割魂之后，此骨即为引魂信物。血月未落，它不会化。可若有人带着它，踏入天心十道‘归墟殿’前的青铜鼎，鼎中残灰便会认主……先天算的人，会看见。”
白纤呼吸一窒：“你早知道我们会来？”
“不。”徐九曲摇头，目光却落在罗彬腰间——那里悬着一枚不起眼的旧木牌，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，“我只知你身上有‘渡厄引’。当年马道黑被围杀于青崖涧，是他用半条命换你活下来。这牌子……是马道黑的遗物，也是他留给你的最后一道‘破妄咒’。”
罗彬右手倏然按住木牌。
一股灼热感顺着掌心直冲脑门。
眼前景物忽如水波晃动——徐九曲身后那堵粉墙，竟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符纸，密密麻麻全是倒写的“赦”字；他脚下青砖缝隙里，渗出的不是尘土，而是干涸发黑的血痂；他左耳垂上那颗痣，分明是朱砂点就的“镇魂印”。
幻象一闪即逝。
可罗彬额角已沁出冷汗。
他明白了。徐九曲没说谎，也并非全然可信。此人一半是真人，一半是尸傀——三供奉用徐彔的指骨为引，在血月当空时，强行将徐九曲残魂钉在这具躯壳里，只为替他跑这一趟“说客”。真正的徐九曲，恐怕早已在林中被影鬼啃尽影子，只剩这具空壳，在生死夹缝里，替主人传递最后一道谕令。
“你撑不了多久。”罗彬声音更冷，“影鬼食影，亦食念。你每多说一句真话，魂火就弱一分。”
徐九曲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个近乎悲怆的笑：“能说完，就够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左手突然掐向自己右腕——咔嚓一声脆响，腕骨断裂处竟涌出浓稠黑雾，雾中浮出三枚铜钱，排成“巽”字阵。
“罗场主！”他嘶声喊道，“接钱！”
铜钱离手飞出，却在半空骤然炸开！
不是金铁碎裂之声，而是婴儿啼哭！
三道惨白手臂从钱眼中探出，五指如钩，直抓罗彬面门！
苗雲苗荼同时暴喝，双剑交叉格挡——剑锋撞上手臂，竟发出金石交击之音！火星迸溅中，那手臂寸寸崩解，化作灰烬簌簌落下，而灰烬落地，瞬间聚成三张人脸——赫然是金城、朝拜、长志三位长老的面容！他们嘴唇开合，无声诵咒，咒文却直接在罗彬识海中炸开：
【尔违天纲，窃命盗机，当堕十八狱，永世不超！】
罗彬太阳穴突突狂跳。
这不是诅咒，是“判词”——符术一脉最高阶的“天刑印”，需三位长老以精血为墨、以命格为纸，才可书就。此刻三人虽不在场，却已借血月之力遥施法咒！一旦应验，罗彬当场便会筋脉逆流、五脏移位，七日内必死无疑。
白纤反应更快。她甩手掷出铜剑，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弧线，直刺徐九曲眉心！剑未至，她口中已疾念：“天罡覆体，地煞藏形，雷火炼真，太乙护命——敕！”
赤红剑光撞上徐九曲额头，却如泥牛入海，毫无声息。
而徐九曲脸上，竟缓缓浮现出一丝诡异微笑。
他抬起那只断裂的手腕，黑雾缭绕中，三枚铜钱重新聚合，嗡嗡震颤：“你们错了……我不是催你们走，是在拖时间。”
“拖什么时间？”罗彬寒声问。
“拖到……”徐九曲喉咙里滚出咯咯怪响，脖颈皮肤寸寸皲裂，露出底下蠕动的灰白色菌丝，“拖到三供奉，把徐彔的魂，钉进‘镇龙柱’。”
话音落，他整张脸轰然塌陷！
不是血肉爆开，而是像一张浸透水的宣纸，被无形巨力狠狠攥皱、撕裂！灰白菌丝疯长，瞬间裹住他全身，将他拉向地面——青砖应声碎裂，露出下方幽深黑洞，洞中传来沉重喘息，如同远古巨兽在吞咽。
苗荼拔刀劈向菌丝，刀锋却如砍进胶质，深陷其中动弹不得。苗雲欲掐诀引火，指尖刚冒火星，那火苗便诡异地倒卷回来，舔舐他自己手腕！
“退！”罗彬厉喝。
三人踉跄后退，背脊撞上院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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