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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那一瞬，整座院子开始倾斜。
不是物理上的歪斜，而是空间本身在扭曲——屋檐拉长如利齿，廊柱弯折似脊椎，青砖缝隙里钻出无数细小手掌，指甲漆黑尖锐，齐齐抠向三人脚踝！
白纤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血雾：“九曜遮目，阴阳倒悬——开！”
血雾散开，院中景象骤然变幻！
哪有什么院子？分明是一口竖立的巨型棺材！四壁绘满褪色符箓，正中央，一根通体漆黑的石柱直插天顶——柱身缠绕九条铁链，每条链上都锁着一具干尸，干尸面容模糊，唯独胸前烙着同一个字：“徐”。
第九具干尸，尚在微微抽搐。
而石柱顶端，并非封顶，而是悬着一面巨大铜镜。镜面映出的不是众人倒影，而是一轮血月，以及血月下，一座正在崩塌的道观。道观匾额残缺，唯余“符术”二字，正簌簌剥落。
“镇龙柱……”罗彬嗓音干涩，“马道黑当年就是被钉死在这里？”
白纤脸色惨白：“不……马道黑是柱基。这九具干尸，全是徐家历代场主。他们用自家血脉为薪，烧这盏续命灯……徐彔，是第十个。”
“轰隆——”
棺材顶盖猛然砸落！
却在距头顶三尺处停住。
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声音自地底传来，震得铜镜嗡嗡作响：“罗彬，你既窥见镇龙柱，便已是局中人。走？晚了。”
地面裂开，无数黑鳞蛇首钻出，蛇信吞吐间，竟发出人言：“徐彔的魂，已在柱内。你若毁柱，他魂飞魄散；你若不动，三日后血月盈满，灯焰燃尽，他便是新柱基。”
“二选一。”那声音顿了顿，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，“你不是最讲恩义么？那就选吧。”
罗彬没选。
他忽然转身，一把抓住白纤手腕：“你刚才招魂咒，为何失效？”
白纤一怔：“因为……没找到魂所依附之物。”
“错了。”罗彬目光如电，直刺铜镜，“魂不在柱内，也不在徐彔身上。它一直在这儿——在镜子里。”
铜镜中，血月之下，那崩塌的道观废墟里，赫然站着一个模糊人影。那人影抬手，指向镜外，指尖正对着罗彬。
“马道黑的遗物，不止这块木牌。”罗彬松开白纤，从怀中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，“他还留了一件东西，叫‘照魂铃’。铃响，镜中魂显形；铃碎，镜中界坍塌。”
他举起铜铃，却没有摇。
而是用拇指，狠狠碾过铃舌——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。
铜铃表面锈层簌簌剥落，露出底下崭新如初的赤铜铃舌。舌尖一点朱砂，鲜艳欲滴。
徐九曲残躯所化的菌丝堆里，忽然传出一声凄厉惨嚎！
那嚎叫不是来自地底，而是来自铜镜！
镜中道观废墟轰然坍塌，烟尘弥漫中，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踉跄奔出——正是徐彔！他胸口破开大洞，内里空空如也，唯有一簇幽蓝火焰，在风中明明灭灭。
“罗哥……”少年嘴唇翕动，声音如砂纸刮过石板，“快……毁镜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镜中血月骤然暴涨！
万千道血光自镜面射出，尽数灌入徐彔体内！他身体瞬间膨胀，皮肤下凸起无数鼓包，鼓包破裂，钻出密密麻麻的灰白菌丝，与地底蔓延上来的菌丝遥相呼应！
“晚了。”地底声音狂笑，“魂已饲菌，菌即为魂！徐彔现在，既是人，也是‘镇龙柱’的一部分！”
罗彬却笑了。
他反手将铜铃塞进白纤手中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：“纤儿，还记得蕃地冰窟里，马道黑教你的最后一式么？”
白纤浑身一震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当然记得。
那一式，名为“焚镜”。
不是焚毁铜镜，而是以自身精血为引，将镜中虚像，尽数拖入现实——哪怕只有一息。
“你疯了？！”苗雲失声，“镜中是血月幻境，拖进来会……”
“会把徐彔的魂，彻底锚定在人间。”罗彬打断他，目光灼灼盯住白纤，“马道黑当年，就是用这一式，把自己半条命，焊进了这面镜子里。”
白纤看着手中铜铃，又看向镜中那个正被菌丝吞噬的徐彔。
她忽然笑了。
笑得眼泪直流。
“好。”她抹去泪水，将铜铃高高举起，咬破中指，以血为墨，在铃身画下一道扭曲符文，“罗哥，帮我护法三息。”
罗彬点头，一步踏前。
他没有看地底，没有看菌丝，目光只锁住铜镜——镜中，徐彔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，正透过血月，死死望着他。
三息。
第一息，白纤指尖血符燃起青焰。
第二息，青焰顺铃舌攀援而上，舔舐镜面。
第三息——
“轰！！！”
整面铜镜炸成亿万片碎片！
每一片碎片中，都映出一个徐彔。
有的在笑，有的在哭，有的跪地叩首，有的持剑怒吼……九百九十九个徐彔，从碎片中踏出，踩着虚空，齐齐走向罗彬。
罗彬站在原地，纹丝不动。
他腰间那块木牌，突然自行脱落，悬浮于半空，牌面浮现一行血字：
【灯芯已断，余焰犹存。】
白纤扑通跪倒在地，咳出大口鲜血，却仍死死盯着罗彬：“快……选一个……”
罗彬缓缓抬起手，指向第九百九十九片碎片。
那里，徐彔静静站着，胸前空洞里，幽蓝火焰温柔跳动。
“就是他。”
话音落，所有碎片同时崩解。
唯余那一个徐彔，真实地站在罗彬面前，微微喘息，额角渗血，却眼神清明。
“罗哥……”他声音嘶哑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，“谢谢你……没选错。”
罗彬没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按在徐彔肩头。
掌心之下，那具躯体冰冷如铁，可肩胛骨处，却传来微弱却坚定的搏动——像一颗被冻僵的心，正艰难地，重新开始跳动。
院外，血月忽然剧烈震颤。
一道裂痕，自月心蜿蜒而下。
仿佛，有什么东西，正从月亮背面，缓缓苏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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