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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彔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浮龟山神庙里那具被钉在梁上的腐尸。那尸体胸口插着的,正是李青袖的佩剑。
“他要把自己变成新的‘啖苔’。”罗彬推开门,走廊灯光倾泻而入,照亮他半边侧脸,“用阴神为饵,换乌血藤暂缓反噬。可他错了……”他抬脚迈过门槛,声音渐低,“乌血藤不需要饵。它要的,是能喂饱它的‘山主’。”
门在徐彔眼前合拢。
咔哒。
徐彔独自跪在原地,手中布包沉得像一块墓碑。他慢慢低下头,看见自己投在地板上的影子——边缘正悄然漫开一圈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……黑晕。
窗外,一辆出租车鸣笛驶过。
徐彔猛地抬头,扑到窗边,死死盯住楼下街道。
一辆黑色越野车正停在酒店门口。车窗降下,露出白纤清冷的侧脸。她似乎感应到什么,忽然抬眸,视线精准穿过六层楼高的距离,直直望向这扇窗户。
四目相对。
白纤没有说话,只微微颔首,随后抬手,指尖在车窗玻璃上缓缓划过——
一笔,一横,一竖钩。
一个“山”字。
徐彔浑身汗毛倒竖。他疯了一样冲向房门,拧开把手,跌跌撞撞冲进走廊——
空无一人。
罗彬早已不见踪影。
他转身狂奔至电梯口,手指狂按下行键。数字跳动:6……5……4……
突然,电梯指示灯全部熄灭。
整条走廊陷入昏暗,唯有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幽幽亮着,像一双双窥伺的眼睛。
徐彔喘着粗气,后背重重抵住冰冷墙壁。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时间显示:07:43。
可手机右上角,信号格却是满格的。
——这座城市的基站,不可能在清晨七点四十三分,毫无征兆地集体断电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走廊尽头,安全出口的绿光之下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。
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唐装,背对着他,肩膀微微起伏,似在调息。
徐彔血液瞬间冻住。
他认得那背影。
三年前在东望山断崖,他亲眼看着这道背影坠入云海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那人影缓缓转过身。
没有脸。
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,严严实实笼罩着头颅的位置。雾中两点幽光忽明忽暗,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。
徐彔膝盖一软,几乎再次跪倒。
那黑雾人影抬起手,指向电梯方向。
电梯门无声滑开。
里面空无一物。
只有地面中央,静静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色石头——山髓。
徐彔颤抖着伸出手,指尖触到山髓的刹那,整栋酒店大楼突然剧烈震颤!吊顶石膏板簌簌剥落,警报声凄厉响起,红光疯狂闪烁。
他死死攥住山髓,转身冲向楼梯间。
推开防火门的瞬间,身后传来一声清晰无比的金属摩擦音——
叮。
第一声铃响。
徐彔没敢回头。
他一步三级台阶往下狂奔,心脏撞得胸腔生疼。拐过二楼转角时,眼角余光瞥见楼梯间消防栓玻璃映出的影像——
自己身后,并排站着两个人影。
一个是他自己,脸色惨白,满头冷汗。
另一个,穿着旧唐装,脖颈处皮肤正一寸寸皲裂,露出底下蠕动的、泛着幽光的……藤蔓组织。
徐彔失声尖叫,一脚踹开一楼防火门,冲进酒店大堂。
前台小姐正低头整理单据,听见动静抬头,笑容甜美:“先生您好,请问需要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她目光越过徐彔肩膀,直直落在他身后——那里空空如也,只有旋转门缓缓转动,带进几片枯叶。
“您……没事吧?”她关切地问。
徐彔大口喘息,低头看向自己手掌。
山髓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小截干枯的、泛着暗红色光泽的……藤蔓根须,正静静缠绕在他小指上,顶端微微搏动,像一颗微缩的心脏。
他猛地抬头,望向酒店玻璃幕墙。
倒影里,自己身后依旧空无一物。
可就在他眨动眼睛的刹那,倒影中自己的瞳孔深处,分明闪过一道幽光——
七枚青铜小铃,悬于虚空,叮咚作响。
叮、咚、叮、咚……
第七声尚未落下。
徐彔踉跄着冲出酒店大门,刺目的阳光让他瞬间失明。
一辆黑色越野车已驶至路边,车窗降下。
白纤坐在副驾,目光平静如深潭。
驾驶座上,苗雲一手扶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框上——他手腕内侧,赫然浮现出一道新鲜的、蜿蜒如藤的暗红色印记。
徐彔张了张嘴,想喊,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。
白纤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清晰穿透车流噪音:
“上车。”
“罗彬已经进山了。”
“现在,轮到我们……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:
“接住他抛出来的‘山’。”
越野车绝尘而去。
酒店旋转门缓缓合拢。
门内,前台小姐低头继续整理单据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她翻开工作日志,在今日事项栏,用娟秀小楷写下一行字:
“07:43,三危山守山人离境。浮龟山……请君入瓮。”
笔尖悬停半秒,墨迹未干。
她又添上最后一句:
“黄莺姑娘,已在三危山脚,叩首三拜。”
窗外,一只灰毛老鼠蹲在空调外机上,尾巴尖儿轻轻摆动,仿佛在数着什么。
叮……咚……
第一声,已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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