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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台上的灰四爷尾巴甩得更急了,像一截绷紧的弹簧,忽左忽右,带起细微气流。罗彬没答话,只抬手将肩头那只毛茸茸的灰影轻轻拨开——动作不重,却带着不容再近的力道。灰四爷“哎哟”一声滚落窗台,翻了个身,四爪朝天,肚皮上灰毛蓬松如絮,一双黑豆眼滴溜一转,又倏地弹起,蹲坐如钟。
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钻入,拂过罗彬后颈,凉得刺骨。他没关窗,任那风来去。霓虹光在玻璃上浮动,红的、蓝的、紫的,像水底游动的磷火,映在他瞳仁里,却烧不起半点温度。
徐彔推门进来时,手里拎着三碗热腾腾的牛肉面,汤面浮着金黄油星,葱花翠绿,香气撞人。他把其中一碗搁在窗台边沿,碗底磕出轻响。“趁热,纤儿说你晚饭没动筷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苗雲刚打来电话,冯家人已在渡口登船,往南去了。黄莺没跟。”
罗彬终于侧过脸。灯光下,他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,眼窝略陷,下颌线绷得极紧。“她没上船?”
“上了,又下来了。”徐彔耸肩,自己捧起面碗呼噜吸了一口汤,烫得直哈气,“说是鞋带断了,要回去拿针线包——就那个装着银顶针、蓝丝线、还有半块褪色绣绷的小布包。苗荼亲眼瞧见她转身走回码头石阶,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,一晃,就拐进巷子里没了。”
罗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框边缘。木纹粗粝,刮得指腹微疼。他忽然想起黄莺替他缝鞋时,低头垂眸的模样:睫毛密而长,在眼下投出两弯浅影;针尖穿过厚布,手腕轻旋,线头收得极巧,结扣细如米粒,不松不坠。她缝的是鞋,可那针脚,分明是往他心口上扎。
“她知道我在看她。”罗彬忽然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。
徐彔筷子一顿,汤面悬在半空,热气袅袅升腾。“……啊?”
“她转身前,眼角余光扫了我三次。”罗彬望着窗外,“第一次在桥头,第二次在渡口铁栏边,第三次,在她踏下第一级石阶时——头都没回,但耳后那一小片皮肤,微微泛红。”
徐彔慢慢把面放回桌上,汤汁晃荡,溅出几滴。“所以……她不是回巷子取东西。”
“她是去等。”罗彬终于转过身,目光沉静如古井,“等我回头。”
屋内一时静得只剩空调低鸣。白纤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,倚着门框,手里捏着一枚铜钱,正用拇指反复摩挲钱面——那是神霄山祖师镇煞所用的“照魄钱”,正面刻北斗七星,背面铸“玄炁归元”四字。她没说话,只将铜钱轻轻抛起,又稳稳接住,铜钱在掌心发出极轻的“嗒”一声。
“照魄钱显阴。”她嗓音清冷如霜,“它今晚,一直没凉。”
罗彬瞳孔骤然一缩。
照魄钱非活物,却通阴阳。若持者心神澄明,其温与体温齐平;若周遭有阴祟潜伏、或因果缠身之物临近,钱面便会骤寒,如握冰锥。此物白纤随身十年,从未离手,也从未失准。
“她身上……有东西。”白纤将铜钱翻转,露出背面篆字,“不是邪祟附体,是‘印’。一道极淡、极薄、却深至命轮的印。”
徐彔猛地放下碗:“印?谁盖的?”
白纤没答,只将铜钱递向罗彬。罗彬伸手接过,指尖触到钱面那一瞬,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指节直冲腕脉——比冬夜井水更冽,比新剖尸骸更腥。他喉结滚动,缓缓摊开掌心。
铜钱背面,“玄炁归元”四字之下,竟浮出一道极细的暗金纹路,形如盘绕藤蔓,末端隐没于钱缘,仿佛自古便生于此处。那纹路细得几乎看不见,若非此刻钱面寒气蒸腾,根本无法察觉。
“乌血藤的印。”罗彬声音低得几不可闻。
徐彔倒抽一口冷气:“不可能!她没进过山神庙,没碰过藤根,连浮龟山雾气都只沾了不到半炷香!”
“不是沾的。”白纤忽然走近,袖口微扬,露出一截雪白手腕,腕骨处赫然有一枚浅褐色斑痕,状若枯叶脉络,“是种的。”
她指尖轻点自己腕上斑痕:“我也有。李青袖阴神溃散前,最后扑向我的那一瞬,他袖口翻起,袖底三寸,绣着七朵倒钩藤花——每朵花蕊里,都藏着一个活字。‘种’字,就在第七朵。”
罗彬猛然抬头:“你早知道?”
白纤颔首,目光如刃:“但我不说,因为我说了,你就会折返。而那时,你若再进山神庙……”她顿住,视线掠过罗彬眼底那抹未散尽的血丝,“……你连回溯的力气都不会有。”
窗外,一辆车驶过,远光灯扫过墙面,光斑如刀锋划过。刹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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