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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,罗彬脑中电光石火——李青袖溃逃前,那声撕裂般的嘶吼:“我还没死!”不是求饶,是惊骇;不是对啖苔黑影的畏惧,而是对某种早已蛰伏、此刻终于苏醒之物的绝望认知!
他猛地攥紧铜钱,暗金藤纹硌进掌心,渗出血丝。
“不是李青袖被追杀。”罗彬一字一顿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,“是他……把那东西,放出来了。”
徐彔脸色霎时惨白:“谁?!”
罗彬没答。他大步走向床头柜,拉开最下层抽屉——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青瓷小瓶,瓶身素净,无釉无纹,只在瓶底刻着一个极小的“杉”字。他拔开木塞,倒出三粒褐黄药丸,药气苦涩浓烈,混着陈年松脂与干枯苔藓的气息。
“这是罗杉留下的‘锁魂引’。”他将药丸分给徐彔与白纤,“含舌下,三刻之内,不许吞咽。”
徐彔刚将药丸含住,舌尖立刻泛起一阵灼痛,仿佛有细针在刮擦黏膜。他瞪大眼:“这味儿……不对!罗杉的方子里没这个!”
“加了新料。”罗彬将最后一粒药丸送入口中,苦味炸开,喉头火辣辣地烧,“黄莺身上那道印,会牵引‘它’。而‘它’……只认一种味道。”
白纤突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:“……罗杉的血。”
罗彬闭了闭眼。再睁时,眸底已无波澜,唯有一片沉寂的灰烬。“李青袖不是败给了我们。他是败给了自己养了三十年的‘守山奴’。”
屋内死寂。
守山奴——古籍《玄岳异录》残卷有载:“浮龟山有灵藤,名乌血,千年成精,不食五谷,专噬阴神残念。然性戾难驯,需以活人命格为引,饲之以‘守山奴’,方可镇压。奴者,非仆非役,乃山主割自身一缕本命魂,注入童男童女体内,使其日夜跪拜藤根,魂魄渐融藤脉,终成活祭之桩。桩立,则藤安;桩毁,则藤噬山主。”
罗彬喉结滚动,吐出最后几个字:“李青袖……就是第一个守山奴。”
徐彔手一抖,面汤泼湿前襟。他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
白纤却忽然抬手,按在自己心口位置,那里衣料之下,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红光,如将熄未熄的炭火。“他割的,不是一缕魂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是整条命轮。所以……他才能活这么久,久到连乌血藤都以为,他才是真正的山主。”
窗外,城市灯火依旧喧嚣。可这间屋里,空气却凝滞如铅。灰四爷不知何时已蜷在窗台角落,团成一团灰球,连尾巴都不摇了。
罗彬走到门边,伸手拧动门把。金属冰凉。
“现在去哪?”徐彔哑声问。
罗彬没有回头,只将那枚刻着“杉”字的青瓷瓶,轻轻放在门边矮柜上。
“三危山。”
“黄莺在等。”他推开门,走廊灯光倾泻而入,将他身影拉得细长,斜斜铺在地上,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。
“而‘它’……已经闻到味道了。”
脚步声响起,沉稳,缓慢,一步,一步,踏在地毯上,无声无息。白纤与徐彔紧跟其后。灰四爷倏地弹起,蹿上罗彬肩头,爪子死死抠进唐装布料,小小身躯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电梯下行,数字跳动:12…11…10…
罗彬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刀锋刮过玻璃:“徐彔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……黄莺真去了三危山,你记得提醒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罗彬盯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,唇角缓缓扯出一个极淡、极冷的弧度:“罗杉的坟,是我亲手砌的。墓碑朝东,碑文是‘先兄罗杉之墓’——可那底下,埋的从来就不是一具尸体。”
电梯“叮”一声停在一层。
门开。
门外,夜色浓稠如墨,远处江面传来轮船汽笛,悠长而苍凉。
罗彬迈步而出,身影没入光影交界处。他肩头,灰四爷仰起头,黑豆眼映着酒店旋转门流光,瞳孔深处,竟闪过一丝极淡、极诡的暗金色纹路——与铜钱背面那道藤蔓,如出一辙。
走廊尽头,那枚青瓷瓶静静立在矮柜上。瓶身幽暗,瓶底“杉”字在灯光下,悄然浮起一层薄薄血色,仿佛刚被人用指尖,蘸着未干的血,一笔,一笔,重新描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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