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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密语速飞快，转身又要往塔外钻，其目光更是扫过一圈那些婴尸，他速度更快。
可刚探头出去，身体猛地往后一倒，趔趄好几步，郑密才勉强站稳。
塔洞钻进来一人。
赫然是赵轩书！
紧接着，是孙希，李明志，胡琅，三个执勤城隍。
“唐先生是吧，当真有点儿本事，竟然将义塔这么多死婴都压制住了？”
话语间，赵轩书骤然抬起手来，手中持着一文书。
其余几个执勤城隍同时抬手，拿出文书。
他们同郑密的手法差不多，文书全部打出，那半......
罗彬没应声，只缓缓将手按在窗沿上，指节泛白。
那老人依旧仰着头，嘴角咧得更开，像是用刀子硬生生割出来的弧度，牙龈发青，舌尖垂在唇外一寸，湿漉漉的，泛着冷光。
“唐先生……算命了……”
声音还是那句，可这次尾音拖得极长，像被谁在喉咙里攥着拽出来，断断续续，又层层叠叠——仿佛不是一个人在说，而是十个人、百个人，在同一具躯壳里，轮流张嘴。
灰四爷忽然不吱声了。
鼠尾垂落，僵直如铁条。
它缩了缩脖子，往罗彬肩窝里拱了拱，小爪子却悄悄勾住他衣领，指甲微微嵌进布料。
罗彬余光一扫，心头微沉。
灰四爷怕了。
不是装的，不是闹的，是真怕。
这念头刚起，窗边黑金蟾突然猛地一跃，不是跳向罗彬，也不是扑向窗外，而是直直撞向灰四爷！
“咕——！”
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鸣叫，蟾身未至，一股腥风已先扑面而来！灰四爷猝不及防，被撞得翻滚三圈，啪嗒一声摔在床单上，四脚朝天，肚皮急促起伏。
罗彬眼都没眨，左手疾出，五指如钳，一把扣住黑金蟾后颈！
蟾身剧烈挣扎，四肢乱蹬，背上金蚕蛊纹路骤然亮起一线幽光，竟隐隐与罗彬掌心相呼应。
“你认得它？”罗彬低声道。
黑金蟾顿住，小眼睛死死盯着罗彬，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，喉头鼓动，却不再叫。
灰四爷翻身坐起，抖了抖毛，声音却哑了几分：“小罗子……你别问了。”
“你不该碰它。”罗彬松开手，黑金蟾没逃，只伏在床沿，头低垂，脊背微微弓起，像一张绷紧的弓。
“它昨夜去了城隍庙。”罗彬语气平静，却字字砸在灰四爷耳膜上，“铜盒碎了，雾散了，司夜跑了。你叼着它跑回我这儿，不是救它，是把它送进来。”
灰四爷尾巴尖颤了一下。
“你昨夜根本没去耍朱有名。”罗彬盯着它，“你去的是正殿。你见过那人。”
灰四爷猛地抬头：“你——”
“他脸上画满纹路。”罗彬接话，语速不快，却像凿子凿进冰层，“宽脸，高鼻，深目。不是城隍，不是阴差，不是司夜……是‘观’。”
灰四爷浑身毛炸开，鼠瞳缩成一条细线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两声怪响，像骨头在错位。
“观……”它终于吐出这个字，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，“它……不是来点卯的。”
罗彬没说话，只是转身，从床底拖出那只蒙尘的旧木箱——箱子没锁，盖子掀开，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七本线装册子，封皮泛黄，边角卷曲，最上面一本写着《玄门观照录·残卷》。
他抽出那本，翻开第一页。
纸页脆得几乎一碰即碎，墨迹却异常清晰，是用朱砂混着鸡血写的：
【观者，非神非鬼，非生非死，非存非灭。立于界隙，窥人命数，不言不动，而万数自显。凡被观者，三日内必有异象：或失影，或失声，或失忆，或失魂。若观之者再临，则界隙裂，命格崩，阴阳倒悬。】
罗彬指尖抚过最后一行字，停顿三息。
楼下，那黑衣老人仍站在原地。
月光下，他印堂那道裂口，正缓缓渗出黑水，顺着鼻梁流下，滴在鞋面上，无声无息，却在青砖地上洇开一朵蛛网状的暗斑。
灰四爷突然开口，声音嘶哑得不像鼠语：“小罗子……你昨晚撕文书的时候，它就在屋顶看着。”
罗彬抬眼。
“不是司夜……是它。”
“它没走。”
“它在等你撕第二张。”
罗彬合上书，轻轻放回箱中，动作缓慢，像在安放一枚将爆未爆的雷。
他走到窗边，没看楼下老人，而是仰头，望向屋檐。
檐角挂着半截褪色红布条，在无风的夜里，正轻轻摆动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布条末端，赫然绣着一个歪斜的小字——“观”。
罗彬喉结微动。
灰四爷蹲在他脚边，忽然用脑袋蹭了蹭他小腿：“小罗子，你记不记得，你第一次摸骨，是谁的手？”
罗彬一顿。
“是你爹的。”灰四爷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你三岁那年，他把你抱在膝上，掰开你手指，教你认骨节，说‘骨是命根，摸准了，才不会被人把命根掐断’。”
罗彬没答。
灰四爷却继续说：“你爹走那天，也是这样——没风，檐角红布条自己晃。他临出门前，回头看了你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把一包东西塞进你手里。”
罗彬呼吸微滞。
“你一直以为那是他给你留的护身符。”
“其实不是。”
灰四爷仰起头，鼠眼映着窗外月光，竟泛出一点近乎悲悯的亮：“那是他替你埋下的‘观钉’。”
“钉在你命宫，钉在你枕骨，钉在你每一道骨缝里。”
“你这些年，能看见鬼，能听见怨，能镇得住司夜……不是因为你学得多，是你被‘观’过。”
“你早就是它眼里的一枚棋子。”
“它不来找你，是因为你还没动。”
“你一撕文书，它就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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