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呈青灰色，气味辛辣刺鼻，混着硫磺……竟不挥发！”弟子声音发紧。
上官星月眼底寒光暴涨，霍然望向怀中瓦罐！胡杏瞬间僵住，连呼吸都忘了。完了！灰四爷暴露了！它那泡尿，它那回音咒……全被地宫的“嗅魂犬”闻了出来！她不敢动，连眼皮都不敢眨，只觉罐内空气骤然稀薄，仿佛有无数细线缠上脖颈，越收越紧。
“呵……”戴志雄却低低笑出声，笑声在燥热的山风里显得格外阴森，“原来是它。灰四爷啊……倒是有几分胆色。”他缓缓踱步至山隙入口，俯身拾起一撮沾着青灰鼠尿的泥土，凑近鼻端轻嗅，眉头微蹙，“这尿里，混了桃仙镇后山的腐叶气，还有……嗯，一点紫花灯笼的残香。”他直起身，目光扫过上官星月，最后落在瓦罐上，意味深长，“星月，你那位‘故人’，怕是已经到了。”
胡杏瞳孔骤然收缩！紫花灯笼！罗彬竟真带了紫花灯笼入山！那可是能震慑一切邪祟的至阳法器！他疯了吗？！他不知这灯笼在萨乌山，无异于黑夜举火，会引来所有仙家围攻吗？！
上官星月沉默片刻，忽然抬手，指尖凝聚一缕幽蓝阴火，轻轻一点，那火苗便如活物般钻入瓦罐口沿。胡杏只觉一股阴寒直透天灵盖，浑身血液似乎都要冻住！紧接着，罐内陡然响起一阵极其细微、却令人牙酸的“滋滋”声——那是阴火在灼烧她残存的魂魄本源！剧痛让她眼前发黑，耳中嗡鸣，可偏偏神志清醒得可怕！她听见上官星月的声音，冰冷如铁，一字一句砸进她颅内：“胡杏，你听着。罗彬若死，我保你魂魄不散，让你亲眼看他如何被仙家分食；罗彬若活……我便亲自为你超度，送你入轮回。现在，告诉我，灰四爷往哪个方向去了？”
胡杏牙关打颤，咯咯作响。她想骂，想嘶吼，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诅咒这世上所有活物！可罐口那缕幽蓝火焰，已悄然爬上她额角伤口，灼烧着皮肉，也灼烧着她残存的意志。她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只发出“嗬嗬”的破风箱声。上官星月等了三息，指尖微动，阴火骤然炽盛三分！胡杏眼前一黑，喉头一甜，大口鲜血喷在罐壁上，溅开一朵朵凄艳的梅。
就在此时——
“吱！！！”
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鼠啸，毫无征兆地从山隙深处炸响！不是回音，不是残响，是活物拼尽性命的咆哮！紧接着，是重物狠狠撞在岩壁上的闷响，碎石簌簌滚落！那啸声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、玉石俱焚的决绝！
胡杏浑身剧震，血泪瞬间涌出眼眶！是灰四爷！它回来了！它竟真的回来了！它没有逃，它撞向了山隙最狭窄的那段岩壁——那里，是灰四爷幼时与胡杏一起挖出的、仅容一鼠通过的逃生孔！它要用自己这副残躯，堵死这条路！用它最后的命，为罗彬，为胡杏，撞开一线生机！
上官星月脸色终于变了！她猛地转身，素手疾挥，三道阴符如电射出，直扑山隙深处！可那啸声未绝，山隙内轰然一声巨响！不是符箓爆开，而是整段岩壁……塌了！滚滚烟尘裹挟着碎石，如灰龙般倒卷而出，瞬间吞没了上官星月射出的阴符，也彻底封死了山隙入口！
戴志雄负手而立，静静看着那漫天烟尘，脸上笑意非但未减，反而愈发浓烈，如同欣赏一出绝妙好戏。“有趣。”他轻轻拍了拍手，掌心发出空洞的回响，“灰四爷……倒是个忠仆。星月，去清理干净。别让这老鼠的臭味，坏了我们的兴致。”
上官星月躬身应诺，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黑色短刃，刃尖幽光流转。她缓步走向那堆尚在冒烟的乱石，脚步沉静，仿佛踏在无人之境。可胡杏在罐中，却清晰看见她握着短刃的右手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，手腕处，一道蛛网般的暗红血丝正急速蔓延——那是噬魂珏反噬的征兆！灰四爷那一撞，撞的不仅是山壁，更是戴志雄加诸于上官星月身上的枷锁！那血丝所过之处，上官星月的皮肤下，竟隐隐浮现出无数细密的、扭曲的符文，如同活物般蠕动挣扎！
胡杏死死盯着那血丝，盯着那符文，盯着上官星月每一步踏下时，脚下碎石无声化为齑粉的诡异景象……她忽然咧开嘴，笑了。血水混着唾沫从她残缺的嘴角淌下，笑声嘶哑难听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、豁然开朗的疯狂。原来如此！原来如此啊！上官星月，你也是笼中鸟！你和我，和灰四爷，和罗彬……甚至和那个被钉在鼓面穴眼里的白巍……所有人，都不过是这萨乌山巨大鼓面上，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弄的、嗡嗡作响的蝼蚁！
她缓缓闭上眼，不再看上官星月挥刃清石，不再听戴志雄把玩尸丹的轻响，也不再想灰四爷是否已成齑粉。她只将全部心神，沉入自己这具残躯最幽暗的角落，沉入那二十三年来日夜煎熬、却从未熄灭的恨火深处。火在烧，烧得她魂魄欲裂，烧得她五感尽失，烧得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种颜色——浓得化不开的、纯粹的黑。
就在这片绝对的黑暗里，一点微弱却无比执拗的金光，悄然亮起。不是佛光，不是道韵，而是……一枚小小的、残缺的铜钱。钱面模糊，只隐约可见一个“杏”字。那是胡杏十岁生辰，灰四爷偷了老太爷的压岁钱，偷偷给她打的护身符。铜钱早已被尸气侵蚀得千疮百孔，可此刻，它竟在胡杏魂魄深处，微微搏动，如同一颗……重新开始跳动的心脏。
罐外，上官星月的短刃已挑开最后一块巨石，烟尘渐散。她微微喘息，抬手抹去额角一滴冷汗，那滴汗珠落地，竟“嗤”地一声，蒸腾起一缕青烟。她回身，对着戴志雄盈盈一礼，声音清冷依旧：“师尊，路已清。只是……灰四爷的尸身，寻不见了。”
戴志雄眼中精光一闪，笑意更深：“无妨。老鼠……终究是老鼠。星月，我们进去。”
他率先迈步，踏入那被灰四爷以命撞开的、弥漫着硫磺与血腥气息的幽暗山隙。上官星月抱起瓦罐，紧随其后。她的脚步很轻，轻得没有一丝声响，可胡杏却在罐中，清晰听见了自己胸腔里，那枚残缺铜钱传来的、越来越清晰的搏动声——咚、咚、咚……如同战鼓初响，又似……神人，即将击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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