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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吱吱吱！”灰四爷又叫了好几声。
它鼠身扭动，是去蹭上官星月的手，尾巴甚至都挂在上官星月小臂上。
自然，上官星月没有感受到灰四爷的小动作。
除却了解灰四爷的人，不会有人觉得一只老鼠能有什么多余的心思。
“灰四爷说谁死，小罗子都……不，是罗先生。”胡杏声音同样很颤，顿了两秒才说出完整的话：“谁死，罗先生都不会死，他要是下辈子投胎做仙家，搞不好都是条九命猫，命又多又硬。”
上官星月紧抿着唇，眼泪依旧在掉......
灰四爷的鼠爪在松软腐叶上狠狠刨了两下，扬起一小片褐色尘雾。它脖颈处皮褶骤然绷紧，两枚暗金丹丸自颊囊滑至前爪，被它死死攥住，爪尖几乎陷进丹壳里。罗彬没动，只垂眸看着灰四爷脊背耸起的弧度——那不是发怒时炸毛的僵硬，而是某种更深的、近乎抽搐的克制。
“吱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颤音，像断弦抖出的最后一丝余震。
罗彬忽然抬手，将肩头红布掀开一角，露出紫花灯笼半截灯柄。铜锈斑驳的灯身上，几道细如发丝的暗红纹路正微微发烫，像是被什么气息灼烧着。
灰四爷猛地扭头，鼠眼瞳孔缩成两粒黑豆：“你疯啦？！这灯一亮，萨乌山三十六峰的老仙儿全得打喷嚏！”
“不亮。”罗彬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凿进林间寂静，“只是让它认认味。”
话音未落，紫花灯笼底座忽地嗡鸣一声，灯芯未燃，却自生一道极淡的青气，如游蛇般蜿蜒而出，径直扑向灰四爷爪中尸丹。那暗金丹丸表面竟浮起一层薄薄水光，映出半张模糊人脸——眉梢微挑，唇角略弯，是胡杏十三岁时偷摘老仙儿蟠桃被逮住，挨训后还敢吐舌头的模样。
灰四爷整个鼠身猛地一颤，前爪一松，尸丹滚落枯叶堆里。它没去捡，反而用鼻尖死死抵住罗彬手腕内侧，那里有道旧疤，是当年胡杏替它挡下毒蜂尾针留下的。“小罗子……”它嗓子哑得厉害，“你是不是……也闻见了？”
罗彬没答。他盯着青气尽头——百步外一棵歪脖老榆树，树皮皲裂如老人掌纹，而就在那最深的一道裂口里，嵌着半块褪色红绸。风一吹，绸角轻轻掀动，露出底下一点银光——是胡杏当年扎辫子用的铃铛，铃舌早被磨平，只剩个空壳。
灰四爷顺着罗彬视线望去，鼠爪突然痉挛般抠进泥土：“老太爷们……真把她常走的‘雀舌径’封了？！”
雀舌径。胡杏给起的名字。因那条隐在云雾里的石阶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而过，形如鸟雀伸舌，又甜又险。当年她总把灰四爷揣在怀兜里，一手攀岩一手掏野蜂窝，蜜汁滴在灰四爷白毛上，黏得它三天甩不掉尾巴。
如今那树缝里的红绸，正是雀舌径入口的标记。
可红绸之下，树皮裂口深处，竟渗出点点黑斑，如墨汁滴入清水，缓慢晕染开来。更诡的是，黑斑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边，像被谁用金粉细细勾过轮廓。
“金缕尸斑。”罗彬喉结滚动，“萨乌山禁地才有的尸毒。”
灰四爷倏然抬头，鼠眼血丝密布：“不对……杏儿的尸毒是青的！她炼丹时沾的‘青鳞瘴’，沾衣即烂，碰肤即溃，老仙儿拿三百年龙须草熬汤才给她洗掉！”它猛地转身，鼠尾扫过罗彬小腿，“快走！现在就绕道！那帮老东西……他们在雀舌径底下埋了东西！”
话音未落，整片山林骤然一静。
连蝉鸣都戛然而止。
罗彬耳畔掠过极细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像枯枝断裂，又像骨节错位。他猛抬头，只见头顶浓荫蔽日的榆树枝桠间，不知何时悬垂下数十根细若蛛丝的银线。每根线上都缀着颗米粒大的红果，果皮薄得透光，内里却不见果肉，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暗影——那影子分明是个人形，正随着银线摇晃，面朝下方，空洞的眼窝直直锁住罗彬双眼。
灰四爷发出一声凄厉尖啸，整个鼠身弓成满月：“吊魂铃！他们把杏儿的‘吊魂铃’改了！”
罗彬瞳孔骤缩。胡杏确曾炼过吊魂铃，取七种阴木为骨，九十九只未睁眼的雀雏为铃舌，专摄游荡孤魂。可眼前这些……红果内的人影，分明是活人！
“跑！”灰四爷嘶吼着撞向罗彬膝盖，“别看那些脸！那是闫囡的魂丝！他们把她魂魄扯成七十二缕，绑在铃上当饵！”
罗彬足尖点地疾退，紫花灯笼瞬间横于胸前。灯身青气暴涨，化作一道半透明屏障。几乎同时，最近那颗红果“噗”地爆开，果浆溅在青气屏障上，竟发出滋滋腐蚀声，腾起缕缕黑烟。
“晚了。”一个苍老女声自林间响起，带着山涧寒气，“雀舌径封了二十年，今日开一次，自然要祭点真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，七十二颗红果齐齐震颤。果内人影蓦然仰头，七十二张嘴同时张开——全是闫囡的脸，却无一相同：有的泪流满面，有的狞笑不止，有的嘴唇开合，无声诵念着《地藏本愿经》残章，有的舌尖翻卷，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倒刺……
灰四爷浑身白毛倒竖：“阴神碎影术！他们把闫囡魂魄剁成七十二份，每份养出不同性情！这是拿活人练‘七十二相’啊！”
罗彬左手掐诀，右手已探入背包抽出三枚铜钱。钱面“乾隆通宝”四字被他拇指狠狠刮过，铜绿簌簌剥落，露出底下暗沉血锈。他反手将铜钱钉入地面，呈品字形围住自己双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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