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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bsp; 唯有精通《阴枢九章》第八章“蚀魂录”者,才能以自身精血为媒,将灰瘴炼成此等活物形态。而“蚀魂录”……据传早已失传百年,仅存残卷,且修炼者必遭反噬,七窍流血而亡,无一幸免。
可上官星月面色红润,气息绵长,行走坐卧间不见丝毫病态。
罗彬缓缓吐出一口气,气息极轻,却让伏在他肩头的一只赤背蜈蚣倏然昂首,复眼泛起幽光。他没动它,任由它顺着脖颈爬上耳后,细足如针,刺入皮肉三分——这是“耳蛊”,能代他听十里之外心跳声。
三息之后,蜈蚣腹节微微鼓胀,复眼中映出三道心跳频率:
一道沉稳如钟,每息四次,是戴志雄;
一道急促如鼓点,每息七次,是上官星月;
第三道……极其微弱,断断续续,似有若无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与罗彬自己心跳完全同步的搏动节奏。
罗彬浑身血液瞬间冻住。
他猛地抬头,望向仙家楼西侧那片密不透风的黑松林。
那里,一棵三人合抱的巨松树干上,赫然挂着一具尸体。
尸体穿着地宫制式的灰袍,胸口插着一柄短匕,正是他腰后那把。可更骇人的是——那尸体的头,正缓缓转动,脖颈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,最终,一张惨白浮肿的脸,朝向罗彬藏身的方向,嘴角咧开,露出与罗彬一模一样的牙齿排列。
是他的脸。
或者说,是照着他脸拓下来的皮囊。
罗彬喉咙发紧,手按在刀柄上,却没拔。他盯着那张脸,盯着它左眉尾那颗细小的黑痣——那是他出生就有的胎记,连胡杏都只见过三次,因他常年用刘海遮着。
可那张脸上,痣的位置,偏了半分。
是仿的,却仿得极真。
罗彬忽然明白了。
不是上官星月认得他父亲的刀。
是戴志雄,早就认得他。
那四枚尸丹里,有一枚,根本不是从别人身上剖出来的。
是他自己的。
罗彬在罐子里醒来时,记忆混乱,只记得被灰四爷叼走,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罐子的。可现在,他想起来了——那晚他独自巡山,听见松林深处有女子啼哭,循声而去,只见上官星月跪在一块无字碑前,肩膀耸动。他刚走近,后颈一痛,便彻底失去知觉。再睁眼,已在罐中,而罐底,静静躺着一枚尚带余温的尸丹,丹体泛着淡青色,内里隐约可见一缕游动的赤影,正是他心口血脉所化。
戴志雄要的从来不是萨乌山的地脉。
是他这个人。
罗彬,罗家最后的血脉,体内封着萨乌山第一代山主“罗魇”的残魂碎片。当年罗魇叛出柜山,携《梦魇真经》逃入萨乌山,自刎于山心熔岩之上,魂魄碎成九块,分别寄于九件信物之中。其中一块,就封在罗彬心口,以血脉为锁,以梦为引,待其成年,便会在某个至阴之夜,自动苏醒。
而今夜,正是甲子一遇的“阴蚀月”。
罗彬低头,看向自己左手手腕内侧——那里,一道极淡的青色纹路正悄然浮现,蜿蜒如蛇,正缓缓向上臂蔓延。纹路所过之处,皮肤下隐隐有东西在蠕动,像无数细小的虫卵,正在孵化。
他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掌心倒悬的“卍”字上。
血未干,纹路骤然一滞。
可就在这时,身后灌木丛中,传来一声极轻的、湿漉漉的“啧”声。
罗彬全身汗毛倒竖,猛地回头——
灰四爷蹲在三步之外,鼠眼通红,嘴角还挂着新鲜血丝,右前爪齐腕而断,断口处翻着惨白皮肉,正汩汩冒着灰黑色的血。它身后,拖着一条长长的、被撕裂的蟒皮——正是那精瘦老人所穿。
灰四爷没看罗彬,鼠头微偏,朝仙家楼方向点了点,又抬起仅剩的左前爪,沾着自己鲜血,在地上飞快划出三个歪斜的字:
“她骗你。”
字迹未干,远处山坳里,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狼嚎,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,仿佛利刃刮过生铁。紧接着,是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不多不少,整整九声。
九声狼嚎落定,整片山林陷入死寂。
连风都停了。
罗彬缓缓站起身,拂去衣上草屑,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粒粘豆包,掰开,里面没有馅,只有一小团揉得极紧的灰白色絮状物——正是从仙家楼门缝里渗出的那种“灰瘴”本体。
他把它塞进嘴里,嚼也不嚼,直接咽下。
苦涩、冰凉、带着铁锈般的腥气,一路灼烧着食道滑入胃中。
胃里顿时翻江倒海,可罗彬面不改色,只是抬手,用袖口擦去嘴角一缕血丝,然后,朝着仙家楼的方向,一步一步走了过去。
他走得极慢,每一步落下,脚下枯叶都无声碎成齑粉。
灰四爷没跟上来。
它只是蹲在原地,鼠眼死死盯着罗彬的背影,小小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尾巴尖滴落的灰血,在地上积成一小滩,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、扭曲的“罗”字。
罗彬走到仙家楼门前,停步。
他没去碰那四枚钉门铜钱,也没去看门缝里翻涌的灰瘴,只是抬起右手,用拇指,缓缓擦过门板上那行炭笔小字:“杏儿救我”。
字迹被抹去大半,只剩一个“杏”字的下半部分,像一道未愈的伤口。
他顿了顿,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:
“胡杏,你若真想救我,就告诉我——上官星月的命灯,藏在哪儿?”
话音未落,门内,那具抱着双尾狐的死尸,耷拉的头颅,极其缓慢地,抬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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