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！”
罗酆却一把拽过罗杉，将他推至罗彬身侧，动作狠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持：“守住他。”旋即转身抄起插在青砖里的长刀，刀尖挑起地上水瓢，哗啦泼向院门——水珠悬于半空，竟凝而不落，每一滴水中都映出扭曲人脸，嘴唇翕动，无声诵咒。
“六阴山的人，没资格踏进我家门。”罗酆咬牙切齿，刀锋斜指苍穹，“罗家的地界，轮不到他们撒野！”
话音未落，院门外枯草突然炸开！
数十道黑影从草浪中弹射而出，落地无声，俱是四肢着地、脊椎反弓的怪人。他们脖颈扭曲如麻花，眼眶深陷，瞳孔却泛着病态幽绿，舌尖垂至胸口，滴落黏稠黑涎。最前一人额心嵌着半枚青铜铃，正是当年罗酆亲手砸碎的司刑令残片。
“罗酆！”为首者开口，声音似砂纸磨骨，“交出‘影契’，交出那截断杖——六阴山主说，你儿子的魂，我们替你养着。”
罗彬缓缓抬起右手，掌心向上。
灰四爷尖叫着扑进他袖口，只余一双亮得瘆人的鼠眼在外。
罗杉却在这时猛地抓住罗彬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：“你骗我？！你说……只要我替你守着这具身体，就能等到她好起来？！”
罗彬垂眸，看着少年因用力而暴起青筋的手背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自己也是这样攥着顾娅的衣袖，在祠堂血泊里哭喊：“妈，别丢下我！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他声音很轻，“我只是没告诉你——守墓人的最后一任职责，是替真正的主人，斩断所有归途。”
话音落，他反手扣住罗杉手腕，猛地一拧！
咔嚓脆响。
罗杉右臂脱臼垂下，可他脸上却绽开一个极淡、极释然的笑。他望着张韵灵，嘴唇开合，无声道：**“这次，换我护你。”**
张韵灵泪水决堤。
罗酆怒吼着挥刀劈向院门！刀光暴涨三丈，却在触及虚空时轰然爆裂——水珠炸成血雾，雾中浮现出无数罗家先祖虚影，手持断斧、锈镰、朽锄，齐齐怒目。
而罗彬已松开罗杉，缓步走向院门。他每踏出一步，脚下青砖便裂开蛛网状缝隙，缝隙里涌出墨色粘稠液体，迅速漫过鞋面，向上攀援，化作一副漆黑甲胄，覆满全身。甲胄胸甲处，一只闭目蟾蜍缓缓睁开双眼，瞳中幽光流转。
“唐先生！”张白胶嘶喊，“那甲胄是……”
“罗家镇魂甲。”罗彬头也不回，“由十八代司刑亡魂所铸，专克阴邪。”
他停在门槛处，伸手，缓缓推开那扇本就虚掩的院门。
门外，枯草尽头，铁索桥断口处，立着一个撑黑伞的女人。伞沿压得极低，只露出半张苍白下颌，以及一抹猩红唇色。她脚边，躺着三具村民尸体，脖颈整齐切口，无血，唯有一缕缕青烟自伤口袅袅升起，聚成三个模糊字迹：
**“还·魂·契”**
罗彬仰起头，望向伞下阴影：“尚琉璃。”
女人指尖轻叩伞柄，伞面微倾。一缕阳光斜斜切入阴影，照亮她左鼻翼下那道细长疤痕——正是罗彬昨日问及的旧伤。疤痕边缘，竟有细小鳞片微微翕动。
“罗彬。”她终于开口，声如冰泉击玉，“你母亲临终前，咬碎了自己三颗牙，混着血咽下去。她说，等你回来，就把牙齿埋在祠堂槐树根下——那样，你每次踩在树影里，都能听见她的心跳。”
罗彬肩甲上的蟾蜍骤然昂首，喉囊鼓胀。
尚琉璃轻笑一声，伞尖点地。青烟所化的“还魂契”三字轰然炸散，化作万千磷火，汇成一条燃烧的路径，直通院内。
“现在，路给你铺好了。”她伞面缓缓抬起，“要来取你娘的牙齿么？还是……先杀光你爹，再杀你妹妹？”
张韵灵浑身剧震，猛地抬头看向罗酆。
罗酆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，却未回头。他盯着尚琉璃，一字一句：“我女儿，从来只有罗彬一个。”
院墙之上，灰四爷突然竖起双耳，鼠眼圆睁——它听见了。在尚琉璃伞骨深处，有极其细微的咔嚓声，像某种坚硬物事正在缓慢生长、开裂。
而罗彬，已踏出最后一步。
他足尖所至之处，青砖寸寸崩解，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幽黑地窟。窟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，指尖皆缠绕着褪色红绳——那是柜山村民上吊时用的麻绳，绳结打法，与罗家祠堂供桌下压着的三百六十张生死契，完全一致。
罗彬低头，看着那些向他伸来的手，忽然弯腰，从怀中取出那张周天隐迹符。
符纸上的两根黑指，正疯狂蠕动，仿佛要挣脱束缚。
他将其轻轻贴在自己心口。
下一瞬，整张符纸燃起幽蓝火焰，火中浮现袁印信扭曲面容，发出非人惨嚎。而罗彬胸膛处，赫然浮现出一张与符纸同源的暗金符纹，纹路蔓延至脖颈，最终在喉结处凝成一枚闭目蟾蜍印记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罗酆喃喃，手中长刀嗡鸣不止，“你把袁印信的‘噬心咒’，炼成了自己的命纹。”
尚琉璃伞面彻底掀开。
伞下，哪有什么女人？
只有一具悬吊半空的干瘪女尸，四肢关节反折，长发垂落如帘。尸首脖颈处，赫然嵌着半枚青铜铃——与门外黑影额心那枚，严丝合缝。
六阴山主，从来就不是人。
罗彬抬手，抹去嘴角一丝血痕。
他望向罗杉：“帮我照看她。”
又看向张韵灵：“等我回来。”
最后，他注视罗酆，目光穿越二十年风霜雨雪，终于落回那个被血浸透的祠堂夜晚：“爸，槐树底下，埋的不是牙齿。”
他顿了顿，幽蓝火光映亮瞳仁：
“是您当年，亲手剜下来，塞进我嘴里的——半颗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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