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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人。

    出洞，下坡，绕过三座半塌的夯土房，钻进一条窄缝似的石隙。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，越往里走，空气越冷，冷得人牙根发酸。钟志成举灯的手稳，可灯焰却抖得厉害，光影在两侧岩壁上狂乱跳动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手在抓挠。

    走了约莫一刻钟，石隙豁然开阔。

    眼前是一处天然溶洞，穹顶极高，隐没于黑暗，唯见几缕冷白雾气自顶上垂落，如悬吊的尸布。洞底平坦，铺满细密白沙，沙粒泛着极淡的银光，踩上去无声无息。

    而白沙中央，赫然矗立着一座石台。

    石台不高，仅齐腰，通体灰黑，表面光滑如镜，却并非打磨所致，倒像是被千万双耳朵日日摩挲、经年累月沁出的油汗，将石头生生盘出了包浆。石台正面，整整齐齐，凿着十二个耳龛。

    每一个都呈螺旋状内收，最深处幽暗如墨，稍一凝视，便觉耳道深处微微发痒，似有细毛在蠕动。

    钟志成没往前一步，只将油灯举高，灯光斜斜照过去。

    刹那间，罗彬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那些耳龛内壁，并非岩石原色。

    而是覆着一层薄薄的、半透明的膜。

    膜下，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褶皱，层层叠叠，酷似人类耳道内壁的纤毛组织。更骇人的是，其中三个耳龛的膜面，正随着某种节奏，极其缓慢地……起伏。

    像在呼吸。

    “老孔回来那天，就是跪在这儿。”钟志成声音干涩，“他双手抠进沙里，指甲全翻了，指着这三个耳龛，喉咙里咯咯响，最后……吐出一颗牙。牙根上，连着一截软骨，弯弯的，和这耳龛的形状，一模一样。”

    罗彬没答话。

    他缓步上前，靴底碾过白沙，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灰四爷在他肩头竖起耳朵，鼻翼翕动，忽然低低嘶鸣一声，尾巴绷得笔直。

    罗彬停在石台前三步远。

    他没看耳龛，目光落在石台基座上。

    那里，刻着一行极浅的字，新旧交叠，显然不止一人所刻：

    【癸卯年冬，秦九么至此，耳龛已开七。】

    【甲辰年春，顾娅独来，补刻二龛，曰：听即堕。】

    【乙巳年秋，罗杉血书：不可听，不可应，不可……】

    最后一笔拖得极长，蜿蜒向下，深深没入石缝，仿佛书写者是在剧痛中硬生生将匕首捅进石头，才留下这半句未尽的遗言。

    罗彬缓缓蹲下。

    他伸出右手，食指指尖，离那行血字尚有半寸，却已感到一股阴凉的吸力，仿佛那字迹本身，就是一张微张的嘴。

    灰四爷突然暴起！

    它从罗彬肩头弹射而出，不是扑向耳龛，而是直直撞向罗彬后颈！尖利的爪子狠狠抠进衣领，整个身子死死贴住罗彬脊背，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，口中发出濒死般的、高频的呜咽。

    罗彬浑身一僵。

    不是因灰四爷的突袭，而是因后颈皮肤——毫无征兆地，传来一阵清晰无比的“嗡”鸣。

    不是从耳中听来。

    是从骨头里震出来的。

    嗡——

    嗡——

    嗡——

    三声，节奏严丝合缝，与那三个起伏的耳龛，完全同步。

    罗彬猛地闭眼。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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