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刹那间，无数声音炸开：
有羊群啃食枯草的沙沙声，有铁链拖过石板的刺啦声，有女人压抑的抽泣，有孩童含混不清的数数声，还有……一种极细、极韧、仿佛由无数蛛丝缠绕拧成的“嗡”声，正顺着他的颈椎，一节一节，向上攀爬，直逼耳蜗深处！
他额角青筋暴起，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，抽出一张符纸——非先天押煞，而是他亲手所绘的“封窍符”，朱砂混了自己三滴心头血，符纸边缘还残留着未干的暗红印渍。
啪！
符纸狠狠按在自己后颈大椎穴上！
嗡鸣戛然而止。
世界瞬间陷入死寂。
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轻响，和钟志成粗重的喘息。
罗彬缓缓睁开眼，指尖抹过额角，全是冷汗。
他低头，看向那行血字。
乙巳年秋。
正是柜山村被围困的前夜。
罗杉来过这里。
他不是迷路，是故意来的。
他发现了耳龛的秘密，试图阻止，却失败了。那最后一笔拖痕，不是绝望，是警告——不可听，不可应，不可……归位。
归位？
罗彬目光骤然锐利如刀，射向那十二个耳龛。
十二。
柜山村十二姓。
羗村十二青壮。
老孔，正是第十二个。
他猛地扭头，盯住钟志成：“你们青壮队，一共多少人？”
钟志成一怔：“十二个。”
“老孔，是第几个？”
“第……十二个。”钟志成声音发紧，“他来得最晚，也是最后一个被……被‘换’的。”
罗彬霍然起身，大步走向石台右侧岩壁。
那里，有一道几乎与石纹融为一体的窄缝。他手指用力，沿着缝隙边缘一抠，竟生生掰开一道仅容一掌的暗门！门后，不是山石，而是一截向下倾斜的、湿滑的青石阶梯，幽深不见底，阵阵阴寒之气从中涌出，裹挟着浓重的、类似陈年羊膻与腐肉混合的恶臭。
“这是……”钟志成脸色煞白。
“耳道。”罗彬声音冰冷如铁，“耳龛之外，必有耳道。它们不是用来听的——是用来‘送’的。”
他抬脚，踏上第一级石阶。
灰四爷死死扒着他后颈，小爪子几乎要嵌进皮肉。
钟志成没跟上，只死死攥着油灯，指节泛白：“唐先生！下面……下面全是死人！我亲眼见过！他们躺在台阶上，一个叠一个，身上……身上全是耳龛！”
罗彬脚步一顿。
没有回头。
“带路。”
“啊？”
“你带过路。”罗彬语速极快，“老孔回来那天，你跟着他，进了多深？”
钟志成嘴唇哆嗦着，额头冷汗涔涔而下：“三……三十七级。再往下，他就不让我跟了。他说……‘下面的东西，听不懂人话’。”
“三十七级。”罗彬重复一遍，忽而抬手，将手中那张刚用过的封窍符，轻轻按在石阶第一级的边沿。
符纸无声无息，化作一捧灰烬，簌簌飘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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