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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话声，来自于正面。
一棵树后，先走出来一人。
紧跟着，另外两个方向，两棵树后，分别再走出两人。
他们的动作格外协调，统一。
“小罗子，真有你的，四爷我都没闹明白呢，你怎么发现他们的？”灰四爷吱吱吱再叫，声音比刚才还响亮，其脑袋一抬，脖子里掉出来一枚善尸丹。
罗彬抬手接住善尸丹，额间汗水却一缕缕泌出，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！
走出来的人，竟然是……周三命？
他压根没有发现周三命。
甚至，他也没有发现暗处的控制......
罗彬的呼吸在那一瞬彻底停住。
不是刻意屏息，而是身体本能地锁死胸腔——仿佛稍有起伏，就会惊动那看不见的凝视者。眼皮不再酸涩，反而绷得发紧，眼珠僵在眼眶里不敢转动半分，只余眼角余光死死钉在树洞口外那片被夜色浸透的林间空地。
风停了。
连虫鸣也断了。
方才还若有若无的木片摩擦声，此刻竟如刀锋刮过耳膜般清晰起来——不是来自一个方向，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渗入，像无数细针扎进太阳穴，又顺着颅骨内壁缓缓游走。罗彬后颈汗毛根根倒竖，不是因冷，而是被一种活物般的寒意舔舐着皮肤。
灰四爷仍伏在他肩头，鼠爪紧扣衣领，指甲已刺破布料，嵌进皮肉里。它没吱声，可罗彬能感觉到它脊背肌肉正一寸寸绷紧，尾尖微微震颤，那是比人更敏锐的兽类直觉，在疯狂预警。
——不是鬼。
不是魃魈。
不是水中鲤魅，也不是树冠啖苔。
是另一种东西。
罗彬脑中电光石火般掠过袁印信失踪前留下的残卷手札里一句批注：“柜山内山不藏祟，而藏‘界’。外山遮天为障，内山闭目为门。门不开，人不入；门若开，非人即界。”
当时他以为“界”是某种阵法或结界之名。
此刻才明白——是活的。
是会呼吸、会窥伺、会择人而噬的……门。
树洞内腐朽气息忽然浓烈起来，不是草木霉变的陈腐，而是新鲜血肉在暗处悄然溃烂的甜腥。罗彬喉结微动，没咽唾沫，怕喉管震动发出一丝杂音。他左手下意识摸向腰侧符袋，指尖刚触到黄纸边缘，一道极轻的“咔哒”声便自头顶传来。
像是枯枝断裂。
又像是牙齿轻叩。
罗彬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没抬头。
但余光已瞥见树洞顶部那圈被虫蛀蚀出的蜂窝状孔洞里，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探出半截——不是肢体，不是头颅，是一截泛着青灰光泽的、布满螺旋纹路的硬质触须，约莫小指粗细，顶端微微开裂，裂口内翻出层层叠叠的细密锯齿，正无声无息地朝他天灵盖垂落。
距离：不足三寸。
灰四爷鼠身猛地一弓，却硬生生被罗彬用意念死死压住——不能动！一动，那东西就会咬下来！
可不动，它就要贴上头皮了！
就在触须尖端距罗彬发旋仅剩半指之遥时，树洞外忽地响起一声极轻的“嗒”。
像露珠坠地。
又像指甲敲击石面。
那截触须倏然一顿，悬停不动。
紧接着，整条触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缩回孔洞，快得只留下一道灰影。树洞顶部所有蜂窝孔洞里，悉数涌出浓稠如墨的雾气，迅速弥漫开来，眨眼间将罗彬全身裹住。雾气冰冷刺骨，所过之处，皮肤瞬间泛起细密白霜，连睫毛都凝出微小冰晶。
罗彬心知不好——这是“界”的吐纳。
它在试探他的体温、心跳、魂火强弱。
他强行压下所有生理反应，连血液流速都似被冻住。可就在雾气漫过鼻梁那一瞬，他左耳深处，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道声音：
“你身上……有乌血藤的味道。”
不是秦缺那种空寂嘶哑，也不是袁印信那种阴鸷低沉，而是一种纯粹到令人心悸的“平”。平得没有情绪，没有起伏，甚至没有声带振动的真实感，仿佛这声音本就该存在于此，只是此刻才被他听见。
罗彬浑身血液几乎凝固。
——它认出了乌血藤。
不是通过气息，不是通过法器，而是直接感知到了他血脉深处那缕被强行嫁接、尚未完全驯服的藤脉之力！
雾气骤然翻涌，如活物般朝他双耳钻入。罗彬牙关死咬，舌尖已被自己咬破，铁锈味在口腔弥漫开来。他借着这点痛楚，猛然催动脚下黑影——不是散开，而是急速内敛，压缩成一线细如发丝的墨线，沿着地面悄然滑向树洞口外。
黑影所过之处，枯叶无声碎裂成齑粉。
雾气随之一滞。
那道平直的声音再度响起，却已挪移方位，这次是从他右后方三尺外的阴影里浮出：“你在……藏影？”
罗彬仍不动。
可肩头灰四爷突然暴起！鼠爪撕裂空气，直扑右侧阴影——那里明明空无一物！
“吱！！！”
惨叫未落，灰四爷整个身子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掼在树洞内壁上，撞得木屑纷飞。它弹落在地，抽搐两下，再无声息。
罗彬心脏狂跳，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可他依旧没动。
甚至连眼珠都没偏移半分。
因为他听到了。
灰四爷被击中的刹那，阴影里传来极其细微的“噗嗤”声——像湿布裹着钝器砸在泥地上。紧接着，一滴温热液体溅上他左手手背。
不是血。
是某种黏稠、微带甜香的透明胶质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他手背皮肤，腾起缕缕白烟。
罗彬终于动了。
不是闪避，不是反击，而是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，抽出一张叠得极薄的素白纸——那是他贴身收藏、从未示人的最后一张“归藏引魂符”，以自身心头血为墨，画于初生牛犊皮上，专为拘束“非阴非阳、不生不死”之物所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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