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符纸脱手，悬于眉心前三寸，轰然自燃。火焰纯白，无烟无焰，却将周遭三丈内一切阴影尽数驱散！老周脸上黄膜发出刺耳尖啸，急速皲裂，露出底下惨白皮肉；三具浮尸同时弓起脊背，口中喷出大股墨绿黏液，液珠落地，竟长出寸许高的毒蕈，伞盖猩红如血。
白焰照彻，罗彬终于看清老周脖颈后那三枚槐花苞般的肉瘤——每枚瘤体顶端，都裂开一道细缝，缝隙里，各自钻出半截乌血藤须，正疯狂摇摆，似在汲取白焰中的某种气息。
“他在吞你的命格……”灰四爷嘶声尖叫，“白焰焚阴，却滋长他的藤！”
罗彬脸色一白。白焰符是他压箱底的“净命符”，专克秽气侵蚀，却忘了乌血藤本就是至阴至秽之物，越是纯粹的净化之力，越能催熟它的凶性！他猛然后撤一步，右臂黑影急收，缠住自己左腕，强行切断与白焰的灵力连接。白焰骤然黯淡，缩成豆大一点，却并未熄灭，反而凝成一枚惨白光点，悬于他眉心。
老周喉咙里爆发出狂喜的咆哮，三簇鬼火陡然暴涨，化作三条墨绿毒蟒，张开巨口噬来！
千钧一发！
罗彬右手食指并中指，狠狠戳向自己左眼！
“噗！”
没有血，只有一滴浓稠如墨的液体溅出，精准落入眉心那点白焰之中。白焰猛地一跳，由惨白转为琉璃金，炽烈却不灼人，光芒所及，老周身上所有墨绿苔藓、藤须、毒蕈，瞬间枯萎、炭化、簌簌剥落！他脸上黄膜彻底崩碎，露出底下千疮百孔的皮肉，三枚槐花苞肉瘤“啵啵啵”接连爆开，喷出的不是血，而是三股浓稠黑雾，雾中隐约有孩童啼哭、妇人哀嚎、雷声滚滚……
黑雾尚未散尽，罗彬已如离弦之箭射出！他掠过老周身侧，并未出手，而是直扑岸边那棵被柜山弟子砍伐过半的大槐树。树桩断口参差，渗着暗红汁液，汁液表面，正缓缓浮起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铃铛——铃舌早已熔断，铃身却布满细密裂纹，每一道裂缝里，都蜿蜒爬行着半透明的白色蛆虫。
罗彬手掌按上铃铛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响，铃铛裂开，蛆虫簌簌落下，露出内里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种子。种子表面，烙着九道扭曲如龙的血色符纹——正是柜山道场失传已久的“九阴锁龙印”！
“原来……你才是真正的阵眼。”罗彬盯着种子，声音沙哑，“不是秦缺，不是老周，是你。”
灰四爷鼠爪狠狠一拍树桩：“槐树通地脉，铃铛镇阴龙，种子承怨煞！袁印信把整个柜山的戾气、怨气、死气，都熬成了这颗种！他不是在找外来者，是在等这颗种……破土！”
话音未落，那暗红种子猛地一跳！九道血符骤然亮起，如九条赤链缠上罗彬手腕！剧痛钻心，仿佛整条手臂正被烙铁炙烤！罗彬闷哼一声，却笑了，笑得极其疲惫，又极其冰冷。他反手抽出腰间短匕，刀尖毫不犹豫刺入自己左肩胛下方三寸——那里，皮肤下隐隐凸起一枚青黑色的硬块，形如槐叶。
“噗！”
匕首拔出，带出的不是血，而是一缕凝如实质的墨绿雾气。雾气离体，瞬间被种子吸得一干二净！种子表面九道血符光芒暴涨，随即，竟开始缓慢旋转，越来越快，嗡鸣声震得整条河都在颤抖！
老周僵在原地，脸上狂喜凝固，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恐惧。他徒劳地张大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身体开始寸寸龟裂，裂纹里透出琉璃金光——那是罗彬眉心白焰的余烬，正从内部焚烧他的魂魄根基！
“砰！”
老周身体炸开，化作漫天墨绿齑粉，又被金光扫过，尽数湮灭。三具浮尸随之崩解，只余三枚染血槐米，静静浮在水面。
罗彬喘息粗重，左肩伤口血流如注，却顾不上包扎。他死死盯着那枚悬浮于树桩上的暗红种子，种子旋转渐缓，九道血符光芒内敛，最终，彻底熄灭。种子表面，九道符纹竟缓缓淡化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九个清晰无比的蝇头小字——
“罗杉……安在？”
罗彬浑身一震，如遭雷殛！他踉跄一步，单膝跪倒在树桩前，手指颤抖着，几乎要触碰到那冰冷的种子表面。
“罗杉……”他喃喃，声音破碎不堪，“你……一直在等我？”
风，毫无征兆地又起了。吹散水面最后一点墨绿残渣，也吹开了对岸浓雾一角。
雾霭深处，隐约可见一座孤零零的石亭。亭中，一道修长身影负手而立，白衣胜雪，黑发如瀑。他微微侧过脸，轮廓在雾中模糊不清，唯有那双眼，穿透百丈水波，精准无比地，落在罗彬脸上。
罗彬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眼神里，没有温度，没有情绪，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、洞悉一切的平静。仿佛他早已在此等候千年，只为这一刻的对视。
灰四爷在罗彬肩头剧烈颤抖，鼠爪死死抠进他皮肉：“小罗子……亭子里……是秦天倾？”
罗彬没回答。他缓缓抬起手，抹去额角滑落的冷汗，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括。然后，他伸出食指，在自己左掌心，用鲜血，一笔一划，画下一道符。
不是朱砂，不是墨，是血。
符成刹那，掌心伤口自动愈合，只余下那道暗红符纹，微微搏动，如同一颗新生的心脏。
他盯着那符，又抬眼，望向雾中石亭。
“秦天倾……”罗彬的声音很轻，却斩钉截铁，砸在寂静的河面上，“你布的局，我接了。”
风势更烈，卷起滔天巨浪，狠狠拍向岸边。浪花飞溅，打湿了罗彬的衣襟，也打湿了他掌心那道暗红血符。符纹遇水不散，反而愈发鲜亮，幽光流转，竟隐隐与对岸石亭檐角垂下的那串铜风铃，遥遥呼应，发出只有罗彬能听见的、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嗡鸣。
河水，在沸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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