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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伊人脸上，第一次，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。
罗彬站在门槛外，逆着门外微光，身影被拉得很长，很长。
他没看她，只望着远处牌楼顶上，一只停驻的乌鸦。
乌鸦歪着头，黑豆似的眼睛，一眨不眨地回望着他。
罗彬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像敲在青砖上的铜磬，清越而冷：
“你漏说了第四条规矩。”
顾伊人睫毛微颤：“什么？”
罗彬终于转过头，目光如刀，直刺她眼底：
“——进了瓦舍的人，若走出一步，便再不能回头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：
“可我没进去。”
“我只是，站在门口，看了你一眼。”
“现在，”他抬手，指向她脸上那道疤，“我信了。”
信了什么？
信了树上“不要相信她”的刻字。
信了顾伊人站在林边，声嘶力竭喊出的“不要相信我”。
信了那道疤，是她亲手刻下的印记，是这具躯壳里，最后一点不肯被吞噬的真实。
顾伊人怔在原地。
面纱早已落地，可那张脸，此刻却比任何蒙面更令人窒息。
罗彬转身，迈步离开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斜坡上，清晰回荡。
“沙、沙、沙。”
他没跑。
走得极慢。
身后，瓦舍大门无声合拢。
“砰。”
一声闷响。
像棺盖落定。
罗彬没回头。
他知道，那扇门后，雾气正在沸腾。
他知道，那幅画中的裂缝里，绿光正疯狂涌出。
他知道，顾伊人站在门后，正透过门缝，死死盯着他的背影。
但他更知道——
真正的顾伊人，一定还在某处。
藏在瓦舍最底下那间屋。
或者，藏在那幅画裂开的缝隙之后。
而他，必须活着走出木禺村。
不是为了逃。
是为了，带她回来。
罗彬的手，悄悄伸进衣袋，攥紧那枚铜钱。
铜钱背面，那道刮痕，正源源不断地，渗出温热的血。
血顺着指缝流下，滴在青石台阶上，蜿蜒成一条细线，指向村口方向。
那不是他的血。
是顾伊人的。
她一直在等他。
等他看见那道疤。
等他听懂那句“不要相信我”。
等他，亲手，把铜钱背面的“卍”字，刻进自己的血肉里。
罗彬抬起头。
天光已大亮。
可木禺村的太阳，依旧悬在极低的天际，颜色惨白，毫无暖意。
像一只，刚刚睁开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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