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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一旦被破,朱砂会彻底消散。
可此刻,朱砂未散,却隐隐透出底下另一道更细、更冷的暗金纹路——正是缚名索的绞索形状。
周三命根本没进村。
他早已在罗彬踏入内山时,就布下了局。那三人进村是假,散魂为饵是真。真正的周三命,一直藏在罗彬看不见的地方,用顾伊人的脸、她的声音、她的恐惧,诱他入村;再借梁锦之手,将他的真名,悄无声息钉进缚名索。
难怪顾伊人最后喊“不要相信我”。
她早被周三命控制了神智,刻字是本能反抗,唇语却是被篡改后的指令——让她亲手,把罗彬骗进这个活棺材。
罗彬慢慢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血珠渗出,沿着指缝蜿蜒而下。他盯着墙上自己的影子,忽然开口:“灰四爷,借你三根鼠须。”
灰四爷没吭声,默默拔下三根须毛,递过去。
罗彬蘸着血,在地上飞快画出一个逆五芒星,中心填入自己生辰八字——不是阳历,是阴历,连时辰都精确到刻。最后一笔落下,他指尖按在星阵中央,低喝:“敕!”
油灯猛地熄灭。
黑暗吞没一切。
但罗彬没动。他闭着眼,感知着脚下阵纹的微震。三秒后,灯焰自行燃起,比先前更亮,更稳,火苗笔直如剑。
而地上那个逆五芒星,中央八字正缓缓渗出血丝,丝丝缕缕,向四周延伸,最终勾勒出一条纤细却无比清晰的血线——从阵心出发,笔直穿过东厢方向的地板,消失于门缝之下。
——这是“寻踪引”,以自身精血为引,反向追踪缚名索的源头。周三命再狡猾,只要索上刻了罗彬的名,这条血线,就必然通向他藏身之处。
罗彬睁开眼,目光如刀,直刺东厢窄门。
门后,是梁锦的脚步声。
可那脚步,每一步落点,都与血线延伸的方向,严丝合缝。
罗彬缓缓起身,走到墙边柜子前,伸手抚过第三排最左侧那只柜门。木面冰凉,水汽更重,指尖触到一处微凸——是锁孔,但形状怪异,不像钥匙孔,倒像……一枚竖立的眼睛。
他没碰锁,只将耳朵贴上柜门。
里面没有呼吸声,没有心跳,甚至没有一丝空气流动。
只有一种声音。
极其细微,却持续不断——
沙、沙、沙……
像无数指甲,在木板内侧,缓慢地、耐心地,刮着。
罗彬直起身,对灰四爷低声道:“明天卯时三刻,你守在东厢门外。若我未按时出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,正面“乾隆通宝”,背面蟠龙纹已磨得模糊不清。他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铜钱上,血珠滚落,竟未渗透,反而在钱面凝成一枚赤红符印。
“把它含在嘴里,数到一百。”
灰四爷叼住铜钱,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,算是应下。
罗彬推开东厢窄门。
门轴发出悠长呻吟,像垂死者最后一声叹息。
门内,并非走廊,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。阶面湿滑,泛着幽绿苔痕,两侧石壁上每隔三步,便嵌着一颗人眼大小的惨白石珠,珠内似有液体缓缓流转,映出罗彬扭曲变形的倒影。
他踏下第一级台阶。
身后,窄门轰然关闭。
油灯的光,彻底被隔绝在外。
黑暗浓稠如墨,唯有脚下石阶尽头,一点微弱的、摇曳的烛火,在等待。
罗彬一步步往下走,脚步声被石壁吸得干干净净。他数着台阶——七十二级。
第七十三级,他踩空了。
不是坠落,是“沉”。
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拽入深渊,失重感只持续半秒,双脚便稳稳落在实地。眼前烛火骤然大亮,照亮一方石室。
石室中央,摆着一张木桌。
桌上,放着一本摊开的簿册。
册页泛黄,边缘焦脆,墨字深黑如凝固的血。罗彬走近,看清第一页顶端,用朱砂写着四个大字:
《木禺名册》
而就在“名册”二字右侧,空白处,赫然多出一行新添的小楷,墨色尚鲜,字迹清隽却透着一股病态的柔韧——
罗彬,丙寅年三月初七亥时生。
字迹下方,一枚暗红指印,正缓缓渗出细小血珠。
罗彬伸出手,指尖悬在指印上方半寸,停住。
烛火在他瞳孔深处跳动,映出两簇幽幽绿焰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苦笑,是一种尘埃落定、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平静笑意。
“周三命,”他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钉,凿入石壁,“你算漏了一件事。”
“你忘了……”
“我姓罗,可我的名字,从来就不是‘罗彬’。”
他指尖猛然下压,狠狠戳向那枚指印!
没有血溅,没有撕裂。
那枚暗红指印,竟如活物般倏然收缩,化作一条细小血蛇,“嘶”地钻入簿册纸页,顺着墨线疯狂游走。整本名册剧烈震颤,纸页无风自动,哗啦翻飞——
所有名字都在燃烧。
不是火焰,是墨色褪尽后裸露的纸肌,正被一种无形之力急速风化、剥落、化为齑粉。
罗彬抽回手,掌心赫然多了一道血线,蜿蜒如蚯蚓,正朝手腕处缓缓爬行。他看也不看,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,刀刃寒光一闪,精准削下那截血线。
血线落地,蜷曲成团,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,随即炸开一团黑雾,雾中浮现出周三命半张扭曲的脸,瞳孔全黑,嘴角咧至耳根:“你……不该……”
话音未落,黑雾被烛火一燎,彻底湮灭。
罗彬将柳叶刀收回鞘中,目光落在名册最后一页。
那里,原本空白的位置,此刻浮现出三个字,字迹与他方才所见一模一样,清隽,柔韧,带着病态的生机:
顾伊人。
而在这三个字旁边,一行小字正在缓缓浮现,墨色由淡转浓:
【待补:罗氏讳某,生辰不详】
罗彬凝视良久,忽然抬手,蘸着自己掌心血,在“罗氏讳某”四字之上,重重写下两个字:
——“阿厌”。
烛火猛地暴涨,将他身影投在石壁上,巨大、沉默、脊背如刀。
门外,灰四爷蹲在台阶尽头,嘴里铜钱咬得咯咯作响,爪下,第一百道刻痕,刚刚划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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