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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>     三步。

    罗彬在距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
    巫觋终于动了。

    她抬起右手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缓缓点向自己面纱右下角。

    指尖将触未触之际，罗彬听见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
    不是骨头响，是某种硬物内部碎裂的脆音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面纱右下角，裂开一道细缝。

    缝后，并非肌肤。

    而是一片灰白。

    像旧陶胎烧裂后露出的粗粝内里，又像干涸河床龟裂的纹路，细密、僵冷、毫无生气。裂缝边缘微微翘起，露出底下更深的暗色，仿佛只要再掀开一寸，就会簌簌剥落下灰烬。

    罗彬喉结微动，没眨眼。

    巫觋的手指收回，面纱重新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她侧身，让开路。

    罗彬擦肩而过。

    那一瞬，他闻到了一丝气味——不是香，不是腐，是一种极淡的、类似新焙干的蒲草混着陈年纸灰的味道，清冽中带着朽意，钻进鼻腔便不再散去。

    长廊尽头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不是院子，不是厅堂，而是一座环形阁楼。

    三层高，中央挑空，穹顶绘着巨大星图，星辰并非金粉，而是嵌入石壁的黑色卵石，排列诡谲，其中七颗最亮，呈倒悬北斗状，正对下方一座石台。

    石台之上，摆着七只青铜匣。

    匣盖紧闭，表面蚀刻着无法辨识的符文，每一道纹路都深陷如刀刻，边缘泛着暗红锈光，像是浸透了干涸的血。

    罗彬一眼扫过，七只匣，七道气息。

    其中一只，匣盖缝隙里，正渗出极淡的、几乎不可察的靛青雾气。

    灰四爷在他肩头猛地一颤，整条脊背弓起，喉咙里发出濒死小兽般的呜咽。

    ——那是秦天倾的气息。

    罗彬脚步一拐，直奔那只青铜匣。

    他伸手欲触。

    “别碰。”

    声音从背后传来，不高，却让整个阁楼空气一滞。

    罗彬收手，转身。

    巫觋已不知何时立于环形阶梯第二层，一手扶着漆木栏杆，面纱垂落如初，身形纤细，仿佛一阵稍重的呼吸就能吹散。

    “匣封魂契，触之即契。”她声音平缓，却字字如冰珠砸在青砖上，“你若触，便成第八人，永困瓦舍，再无‘出村’之念。”

    罗彬沉默片刻，问：“他们……还醒着？”

    “魂在匣中，身在村中。”巫觋轻声道，“每日子时归位，寅时离身，白日行走如常，夜里沉睡如尸。你昨夜所见梁锦，今晨所见金童玉女，皆是匣中人。”

    罗彬瞳孔一缩。

    昨夜梁锦闭目假寐，今晨金童玉女不眨眼——不是守礼，是“归位”后的僵直！

    “那顾伊人呢？”他声音绷紧。

    巫觋静了三秒，面纱微动，似是轻轻摇头。

    “她不在匣中。”

    罗彬心口一沉。

    “她自愿入林，刻字，示警，引你入村。”巫觋缓步下阶，裙裾无声拂过台阶，“她知道你必来，也知道你必见我。她求我，给你一条活路——前提是，你信她最后一句。”

    罗彬喉头发紧：“哪一句？”

    “不要相信我。”

    巫觋停在距他五步之处，面纱后，那双眼睛似乎正凝视着他。

    “她不是怕你信错人。”巫觋声音忽然低了半度，如耳语，“她是怕你……信对了人。”

    罗彬脑中轰然一震。

    信对了人？

    他猛地抬头，目光扫过七只青铜匣——秦天倾的气息在第三只，那么其余六只……是谁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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