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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咯咯声,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。
“梁副村长?”罗彬低唤。
梁锦猛地抬头,嘴角咧开至耳根,露出森白牙齿,可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,只有纯粹的、冰冷的审视:“你没问……为什么周三命要砍她的指?”
罗彬屏息。
“因为木禺村的规矩第一条——”梁锦一字一顿,每个音节都像冰锥凿在石板上,“**进村者,须献一指为契。无指者,即为‘无名之客’。无名之客,不可入柜,不可安寝,不可……被任何人记住名字。**”
他舔了舔下唇,舌尖掠过一道新鲜血线:“可她进村时,左手五指俱全。”
罗彬后背寒毛根根倒竖。
“所以周三命替她断指——不是为了毁她,是为了……帮她‘补契’。”梁锦喘了口气,额角渗出豆大汗珠,汗珠落地,竟在木地板上灼出五个焦黑小洞,“可补契之后,她却逃了。逃到村外林中,在第三棵槐树下刻字……刻的却是‘不要进村’。”
油灯猛地狂跳,光影剧烈摇晃。高台后那面铜镜中,罗彬的倒影突然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朝外——可罗彬自己,分明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纹丝未动。
“她不想你进来。”梁锦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,带着一种奇异的悲悯,“可她更怕……你进来之后,发现她早就不是顾伊人了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三声叩击。
笃、笃、笃。
不疾不徐,节奏精准,像是用骨节敲打门板。
梁锦瞬间恢复常态,甚至抬手抹去额角冷汗,脸上灰败褪得干干净净,只余下那层薄薄的、病态的苍白。他站起身,理了理衣领,对罗彬颔首:“巫觋来了。你该去见她了。”
罗彬没动。
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,门板上并无门环,更无锁扣,可那三声叩击,分明是从门外传来。
“叩门的是谁?”他问。
梁锦嘴角微扬:“还能是谁?当然是……刚进村,还没来得及补契的人。”
罗彬瞳孔骤缩。
门外,第四声叩击响起。
笃。
这一次,声音沉闷,仿佛叩在腐肉上。
梁锦已走到门边,手搭在门把手上,却并未开启。他侧过头,眼白在昏光中泛着瓷质冷光:“你身上带了灰仙,又有阴阳术根基,本不该被‘守柜’收容。可你回溯时,看见了顾伊人的脸……这就够了。”
“够什么?”
“够让你……成为第十三个‘守柜’里的名字。”梁锦轻轻一笑,推开了门。
门外并非走廊,而是一条狭窄的甬道,两侧石壁湿滑,爬满暗绿色苔藓。甬道尽头,一盏孤灯悬在半空,灯焰呈幽蓝色,无声燃烧。灯下站着三人——袁禄、那个被喂血米的柜山门人,以及……秦天倾。
秦天倾穿着那件熟悉的靛青道袍,袖口沾着泥点,右手握着一柄短剑,剑鞘上缠着褪色红绳。他脸色惨白,眼下乌青浓重,可眼神锐利如刀,正死死盯着罗彬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身后,袁禄垂手而立,脖颈处有一道新鲜勒痕,深紫发黑,像一条活蛇盘踞。而那个柜山门人,则佝偻着背,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指缝间不断渗出暗红血沫,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怪响,仿佛肺叶正被什么东西一寸寸绞碎。
最诡异的是——三人脚下,没有影子。
罗彬浑身血液几乎冻结。
灰四爷在他肩头炸毛嘶叫,鼠爪深深陷入罗彬皮肉,可罗彬感觉不到痛。他全部心神都被秦天倾吸引——那双眼睛里,没有惊愕,没有欣喜,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警告,和一种……沉甸甸的、无法言说的愧疚。
梁锦侧身让开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:“去吧。巫觋在等你。不过提醒一句——”他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,“在木禺村,所有‘看见’,都是‘被允许看见’。所有‘听见’,都是‘被允许听见’。所以……”
他意味深长地扫了眼秦天倾三人,又落回罗彬脸上:
“你确定,现在站在你面前的……真是秦天倾吗?”
甬道内幽蓝灯火猛地暴涨,将三人影子拉长、扭曲,最终融成一片浓稠墨色,无声漫过门槛,朝罗彬脚边缓缓流淌而来。
罗彬站在原地,没动。
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击的声音,沉重、缓慢,像一口锈蚀的古钟。
然后,他抬起了右手。
不是走向秦天倾,而是缓缓探向自己左耳后——那里,一小片皮肤正微微发烫,浮起细密颗粒,如同被无形之手反复摩挲过。
灰四爷的嘶叫戛然而止。
梁锦脸上的笑容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罗彬指尖触到那片皮肤,轻轻一揭。
一小片薄如蝉翼、近乎透明的皮,应声脱落。
皮下,并非血肉。
而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、暗红色的……槐树叶脉。
叶脉中央,一滴朱砂凝成的血珠,正随着罗彬的脉搏,缓缓搏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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