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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鬼却猛然弯腰,脸几乎贴在他的脸上,凶相毕露,其口中发出一连串怪异声音!
袁印信听不懂,眉头紧皱。
随后,那鬼抬起手,手指点在袁印信的印堂正中,袁印信没有躲闪,隐约感觉到,额顶被留下来一个印记。
“你不是鬼?你是神明?该阔?”
袁印信眉头再皱,眼中思索。
这明明是鬼,怎么能是神明?
该阔这两个字,更晦涩。
他自诩对先天算阴阳术研究到化境,尽管常年站在柜山不出,阴阳界的事情,他却依旧命弟子外出搜集,世上凶......
秦天倾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枚月形石,瞳孔微微收缩,像被针尖刺了一下。
山风忽然卷过空地,吹得他额前几缕黑发微扬,也掀动了地上那张人皮偶的边角——顾伊人的脸在阳光下泛着蜡质般的光泽,嘴角似有若无地翘着,不是笑,是某种被缝合时拉扯出的僵硬弧度。
罗彬没移开视线,他看见秦天倾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象山……”秦天倾终于开口,声音低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陶,“上官星月?她接掌先天算门户,是在三个月前。我本以为,是袁印信暗中推波助澜。”
“不是他。”罗彬摇头,“是李青袖亲手送她入主象山的。”
秦天倾猛地抬眼:“李青袖?”
“她把先天算最后一块命盘,交给了上官星月。”罗彬顿了顿,从腰间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黄纸,纸面浮着极淡的银纹,隐约可见星轨流转,“这是李青袖亲笔所绘的《太始江舆图》残页,上面标了三处尚未被袁印信探知的遮天节点——其中一处,就在浮龟山以南百里,名为‘归墟坳’。坳底有古井,井水不寒不热,日影永斜三十度。先天算曾在此布过九重锁阴阵,阵眼未毁,只待重启。”
灰四爷忽然从罗彬肩头窜下,蹲在那张人皮偶旁,鼠鼻翕动,朝顾伊人脸上嗅了三下,又猛地跳开,尾巴炸成一把蒲扇,吱吱尖叫,音调尖利得近乎哭嚎。
罗彬眉头一皱,俯身拾起一根枯枝,挑起人皮偶下巴,拨开她左耳后一寸处的碎发——那里,赫然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缝合线,颜色比周围皮肉略深,蜿蜒向下,隐入颈侧衣领。
“你看这线。”罗彬将枯枝递向秦天倾,“不是刀割,是蛊丝穿引。缝得极密,密到连阴气都透不出一丝。可它漏了一处。”
他指尖一捻,枯枝尖端沾上一点极淡的灰白粉末,在阳光下几乎不可见。
“尸粉。”罗彬声音沉下去,“取自活人尸首第七日的骨灰,混了三钱槐花蜜、七粒鬼椒籽碾磨成粉。这种粉,只有柜山深处‘灰冢’才产得出——灰冢是袁天书早年埋尸炼蛊的坟场,如今早已荒废。可这粉……新鲜得还带着潮气。”
秦天倾接过枯枝,凑近鼻端一嗅,脸色骤变。
他认得这味儿。
去年冬至,他在浮龟山断崖下发现半具女尸,尸身腹腔空荡,却盛满灰白粉屑,指尖沾染后三日不散,指腹溃烂如蚁噬。当时他焚香九柱、血书三道镇煞符,才压住反噬。后来查遍典籍,只在《柜山异录·补遗》残卷里见过八个字:“灰冢新粉,活人不沾”。
——可眼前这粉,分明刚落在这人皮偶身上不足一日。
“所以,”秦天倾嗓音干涩,“她不是傀儡……她是‘容器’。”
“对。”罗彬点头,“巫觋不是人,是‘壳’。而顾伊人,是被塞进去的‘瓤’。袁天书没杀她,他把她腌了——用尸粉腌,用蛊丝缝,用柜山阴气养。她现在每走一步,都在替袁天书呼吸;每说一句话,都在替他吐纳;她记得的每件事,都是袁天书想让她记得的。”
秦天倾忽然抬手,按住自己左胸。
那里,隔着衣衫,能摸到一道凸起的旧疤——是他十六岁那年,被秦九么亲手剜去半片心尖肉时留下的。当时秦九么说:“心若太满,便装不下天机。”
此刻,那道疤正隐隐发烫。
“你刚才说……秦九么来过内山?”他问。
“不止来过。”罗彬目光如钉,“他被困在这里,困了至少二十年。”
罗彬从怀中再取出一物——半截青铜铃铛,锈迹斑斑,铃舌已断,内壁却刻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,全是《天机引》心诀的倒写。他拇指摩挲过铃身最下方一行小字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:“秦先生,你可还记得,当年秦九么失踪前,最后一次占卜,卜的是什么?”
秦天倾喉结又是一滚。
他当然记得。
那是天机道场百年来最凶的一卦——三枚铜钱坠入铜盆,未及翻转,盆底竟渗出黑血,血中浮起七个字:“九么入山,山吞其名”。
后来,他们掘地三丈,在后山断崖下挖出这半截铃铛,和一只绣着北斗七星的灰布鞋。鞋内空空如也,唯有一小撮白发,发根还连着半片头皮。
“这铃铛,是秦九么随身之物。”罗彬将铃铛递过去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为何只有一半?另一半呢?”
秦天倾没接,只死死盯着那截断口——断面极其平滑,不似外力崩裂,倒像被什么极细极韧的东西,生生勒断。
“另一半,在袁天书手里。”罗彬缓缓道,“他用那一半铃铛,做了‘唤魂钩’。每次顾伊人开口说话,钩子就往她魂魄里扎一寸。等扎满七七四十九次,秦九么的魂,就会顺着钩子爬回来——可爬回来的,已经不是秦九么,是袁天书养了二十年的‘饵’。”
山洞方向忽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重物砸地。
灰四爷瞬间炸毛,鼠尾绷直如箭,朝着洞口方向龇牙低吼。
黑金蟾从罐中探出头,独眼转动,咕咕两声,随即又缩回去,只露出半截背甲,在阳光下泛着幽黑油亮的光。
秦天倾身旁一名门人快步上前,在他耳边低语几句,面色凝重:“场主,东面林子里……又见到她了。这次离得近,不到三十步。她站在一棵歪脖松下,手里拎着个红布包,包角露出半截白绫。”
秦天倾闭了闭眼。
罗彬却忽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苦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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