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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
罗彬瞳孔骤缩。引魂灯？他猛地扭头——墙角那盏被顾伊人放在地上的白灯笼，此刻灯罩已布满蛛网状裂纹，灯芯熄灭，但灯油却诡异地沸腾着，油面上浮着六张模糊人脸，正是那六个鬼影！他们嘴唇开合，无声重复着：“藏起来……他来了……”
男人袖袍一振，六张人脸倏然没入灯油。整盏灯猛地一暗，再亮起时，灯芯燃起幽蓝火焰，火苗中竟浮现出顾伊人昏迷的脸。她睫毛轻颤，嘴角溢出一缕黑血，血滴落灯油，立刻化作金蚕幼虫，疯狂啃噬灯芯。
“伊人！”罗彬嘶吼，不顾一切冲向灯笼。
男人竹笛横在胸前，笛孔对准罗彬眉心。没有声音，可罗彬识海轰然炸开——无数画面碎片倒灌而入：顾伊人幼时被缚在杜鹃树下，七岁，十二岁，十六岁……每次被缚，都有不同的人用银针刺入她百会穴，针尾系着染血的红绳，绳另一端扎进杜鹃主根。树根每一次搏动，顾伊人颈侧便多一道勒痕；树冠每一次落花，她记忆便少一段。
最后画面定格在昨夜——顾伊人将两枚尸丹按在罗彬后背伤口，黑金蟾吞下其中一枚。而她自己，竟掰开右手食指指甲，生生剜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皮肉，混着指尖血抹在另一枚尸丹表面。尸丹瞬间化为血雾，尽数涌入她眉心。她倒下前，对黑金蟾说的最后一句话是：“替我……看好他。”
“你用她的生魂喂尸丹？”罗彬声音嘶哑如裂帛。
男人轻轻摇头，竹笛移开半寸：“是她自愿。柜山规矩，守门人若欲承‘引魂灯’之职，需以生魂为引，以血肉为薪，熬炼七日。她熬过了六日，第七日，灯油将尽，她便要化为灯芯。”他顿了顿，幽蓝瞳火微微摇曳，“可你来了。”
罗彬如遭雷击。原来那日顾伊人执意要进山谷，根本不是为寻药，而是赴死！她早知自己命不久矣，却仍要带他来此——只为让他亲眼看见真相，亲手斩断柜山枷锁！
“为什么？”罗彬喘息粗重，血从手臂伤口滴落，在青砖上汇成细流，蜿蜒爬向灯笼。
男人目光扫过血迹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让罗彬后颈汗毛根根倒竖——太像顾伊人了，笑时左颊有个浅浅梨涡，可眼中却无半分温度。
“因为你是‘钥匙’。”男人指尖轻点自己右耳银箔，“先天算失传的‘逆命诀’，需以金蚕蛊为引，以守门人血为媒，以钥匙之血为钥。她等了二十年，才等到你带着金蚕蛊踏入此谷。”
话音未落，罗彬眉心金蚕蛊骤然暴起！它脱离皮肤，悬于半空，周身金芒暴涨，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残缺符纹——正是柜山禁术《逆命诀》的起手式！符纹金光扫过顾伊人昏迷的脸，她颈侧杜鹃花印猛然亮起，六道血线自花蕊射出，直刺地面六具尸体眉心！
六具尸体同时睁眼。
眼眶里没有眼球，只有缓缓转动的灰雾。雾中金点暴涨，化作六道金线，如活蛇般缠上罗彬双脚踝。剧痛钻心而入，罗彬低头，只见脚踝皮肤下正有金线游走，所过之处皮肉迅速灰败、龟裂，露出底下森白骨质！
“现在，”男人竹笛抵住自己咽喉，幽蓝火焰暴涨，“用你的血，画完最后一笔。”
罗彬想拔刀，右手却已完全失去知觉。他眼睁睁看着金线爬上小腿，膝盖，大腿……所向披靡。而顾伊人颈侧花印越发明亮，六道血线如活脉搏动，将她最后的生命力源源不断抽向金蚕蛊。
不能等。
罗彬猛地张口，咬破舌尖！鲜血喷在眉心金蚕蛊上。金蚕蛊发出一声尖锐鸣叫，整个身躯轰然炸开，化作漫天金粉，尽数扑向地面那盏幽蓝灯火！
灯焰暴涨三尺！
蓝焰中，顾伊人面容扭曲，七窍流血，却突然睁开眼。她眼白尽赤，瞳孔深处，六朵微型杜鹃花次第绽放，每开一朵，地面六具尸体便崩解一具。当第六朵花开至盛时，最后一具尸体化作飞灰，而顾伊人眼中血色退去，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。
“罗彬……”她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，“砍我的脖子。”
罗彬浑身剧震，手中匕首哐当落地。
“快！”顾伊人黑瞳中金线乱窜，她脖颈皮肤下，六道金线正疯狂交织，勾勒出完整的《逆命诀》符纹！“银箔之下……是柜山封印！砍断它，金蚕蛊才能真正觉醒！”
男人突然大笑，竹笛脱手飞出，化作一道青光直刺顾伊人后心！罗彬瞳孔骤缩，身体先于意识动作——他扑过去，用后背硬生生接下笛击！剧痛让他眼前发黑，却见顾伊人反手抓住他手腕，将匕首塞进他掌心，顺势将他手臂拽向自己脖颈。
刀锋贴上皮肤的瞬间，罗彬看见她左颊梨涡微微凹陷。
“信我。”
匕首落下。
没有血。
刀刃触及皮肤的刹那，顾伊人颈侧杜鹃花印轰然爆开！金线逆向回流，如万箭齐发，尽数贯入罗彬眉心！他仰天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，金蚕蛊残魂在识海中重组，每一道金线都化作符纹烙印，最终凝成一枚完整“镇”字，深深镌刻于神魂之上。
顾伊人软软倒下。
罗彬单膝跪地，浑身颤抖。他缓缓抬手，抹去嘴角血迹，再摊开手掌——掌心赫然浮现一枚新鲜尸丹，鸽子蛋大小，通体流转着黑金双色光泽，表面隐约可见六朵微型杜鹃花印记。
窗外，杜鹃花簌簌而落，花瓣沾血，红得惊心。
罗彬抬起头，望向屋外那棵两人合抱的巨树。树干上，一道新鲜刀痕正缓缓渗出暗红汁液，宛如泪痕。
他站起身，一脚踢开碎裂的柜门，弯腰拾起黑金蟾。蟾腹鼓胀如旧，可七窍黑血已止，蟾目幽幽，倒映着罗彬身后——那盏幽蓝灯火不知何时熄灭，灯罩完好无损，灯油清澈如初，唯独灯芯位置，静静躺着一枚染血的银箔，箔上“镇”字符纹，正一明一暗，缓缓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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