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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毫无波澜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那平静之下，是万载孤寂，是千次轮回，是每一次杜鹃花开又谢时，她独自跪在坟前，将新炼的尸丹按进泥土的决绝。
“为什么？”罗彬在心底嘶吼，却不敢开口。
顾伊人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，极淡，极苦。
她松开扣着他手腕的手，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位置——那里，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枚青灰色符纹，形如绞索，又似根须，深深扎进血肉。
是封印。
也是胎记。
罗彬瞳孔骤缩。
他认得这符纹。先天算秘典《镇渊图》残卷里，有一页墨迹斑驳的插画：一株杜鹃盘踞于断崖之上，根须缠绕着一具石棺，棺盖刻着同样的绞索纹。图旁小字批注：“此纹名‘缚心’，非锁他人，乃锁己心。心不死，则墓不崩；心若死，则狱自开。”
顾伊人不是锁钥。
她是锁本身。
她活着，剜心狱便被镇压；她若死去，袁天书无需动手，地狱之门自启。
而袁天书，正等着她死。
等她耗尽最后一滴心头血，等她熬干最后一丝阴魂，等她……撑不住那柄悬于头顶三千年的铡刀。
罗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血珠渗出，滴落在顾伊人裙摆上，晕开一小片更深的暗红。他忽然想起初见时，她手腕内侧那道浅浅疤痕——当时以为是旧伤，如今才懂，那是第一次剜心留下的印记。不是别人剜的，是她自己。
“嘘……”
顾伊人又凑近了些，气息拂过他耳垂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：“听。”
罗彬屏息。
这一次，他听见了。
不是风声，不是心跳，不是袁天书的脚步。
是声音。
极其细微，却层层叠叠，从四面八方涌来——
“藏起来，他来了。”
“藏起来，他来了。”
“藏起来，他来了。”
不是六个鬼在喊，不是顾伊人在喊。
是整座山谷在喊。
是杜鹃叶脉在喊，是泥土缝隙在喊，是屋顶梁木在喊，是窗外那棵干尸所倚的杜鹃主干在喊。
它们喊的，不是袁天书。
是罗彬。
他在柜中，已是局中人。他听见了，便再也走不出去了。
袁天书在外面踱步，脚步声越来越慢，越来越轻，最终停在柜门前。
木纹微微震颤。
罗彬甚至能感觉到，门外那双覆着白绒的手，正缓缓抬起，悬于柜门上方寸之处——掌心朝下，五指微屈，像在抚慰，又像在叩门。
“开门吧。”袁天书声音温柔得可怕，“你替她守了这么多年，也该歇歇了。”
柜内，顾伊人忽然伸手，指尖蘸了蘸罗彬掌心渗出的血，在他手背上迅速画下一枚符。
不是先天算的符，不是巫觋的符。
是杜鹃藤蔓缠绕而成的简符，末端滴着血珠，如未绽的花苞。
画完，她轻轻一推。
罗彬猝不及防，整个人向前扑去，额头重重撞上柜门内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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