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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知道多少？”罗彬哑着嗓子问黑金蟾。
黑金蟾不答，只转过身，朝着屋子深处那面布满干涸血迹的墙壁，缓缓抬起一只后腿，重重跺了三下。地板震颤，灰尘簌簌落下。罗彬目光随它所指望去——墙上那些深褐色的喷溅状血痕，在阳光斜照下，竟隐隐构成一个扭曲的符号：一个圆环，中间贯穿一道向下弯曲的弧线，像一柄倒悬的镰刀，又像一张痛苦咧开的嘴。
这符号……罗彬的心猛地一沉。他在袁天书残卷的边角批注里见过！那是“柜山封印符”的残缺变体，专用于镇压“溯魂”——一种因执念过深而滞留于生者记忆褶皱中的亡魂碎片。它们不具实体，却能篡改感知、扭曲时空，将闯入者拖入死者临终前最绝望的刹那循环。
顾伊人不是被掳走。她是被“召”回去的。
罗彬猛地想起顾伊人昏迷前那句呓语：“灯油烧的就是她……”她能进去，也能出来？不，是她本就是此地的一部分！柜山守门人世代以血脉为引，以悲愿为薪，维系着山谷与外界的界限。而顾伊人，是这一代最后的守门人血脉。她的“看见”，从来不是幻觉，而是血脉对故土哀怨的天然感应！那些指路的鬼影，不是迷途的孤魂，是此地所有被杜鹃根须缠绕、被悲意浸透的亡魂，她们在呼唤自己的守门人归来，履行早已刻进骨血的职责！
他扑到墙边，手指用力抠刮那血符边缘。指尖传来粗粝的颗粒感，是干涸的血混合着某种矿物粉末。刮开表层，底下露出更深的、暗红色的纹路——那不是画上去的，是刻的！刻痕深达木芯，边缘泛着陈年血沁的乌光。罗彬的指尖顺着刻痕摸索，一路向下，直至触及墙角一块松动的砖石。他用力一按，砖石凹陷，整面墙发出沉闷的“嗡”声，如同古钟被敲响。
墙壁无声滑开一道窄缝，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。冷风裹挟着浓烈的杜鹃花香扑面而来，那香气不再悲伤，反而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甜腥，直钻脑髓。通道内壁并非泥土或岩石，而是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的杜鹃根须！粗壮如蟒，虬结盘绕，表面覆盖着湿滑的暗红黏液，在微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根须之间，嵌着无数枚鸽子蛋大小的尸丹，有的莹白如玉，有的泛着幽蓝，有的则呈死寂的灰黑——正是罗彬曾见过的善尸丹、恶尸丹、以及……中和尸丹！
通道尽头，一点惨白的光晕悬浮着，像一颗被钉在虚空中的月亮。光晕之下，是一方小小的石台。台上，静静躺着一盏白灯笼——与画中祖师爷手中那盏一模一样，灯罩上绘着细密的柜山云纹。灯芯燃着，却无火焰，只有一缕缕惨白的光雾袅袅升腾，缠绕着石台中央那具干瘪的女尸。
女尸的双手，依旧紧紧捂着胸口。可此刻，罗彬清楚地看到，她干枯的指缝间，正缓缓渗出新鲜的、温热的血珠。一滴，一滴，坠落在石台上，发出“嗒、嗒”的轻响，溅开细小的血花。那血珠落地即化，蒸腾成一缕缕更浓的白雾，尽数被那盏白灯笼吸入。
罗彬的血液瞬间冻结。他明白了。这盏灯，不是照明的，是“收魂”的！它汲取的，是此地百年来所有亡魂的悲怨，是顾伊人血脉中流淌的守门之责，更是……她本人的生命精气！顾伊人每一次“看见”，每一次被指引，每一次陷入恍惚，都是这盏灯在无声燃烧她的灯油！
“咕咕！”黑金蟾突然暴起，金豆似的眼睛死死盯住石台上的白灯笼，蟾口大张，发出前所未有的、近乎悲鸣的尖啸！它背上驮着的善尸丹剧烈震动，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金线，仿佛随时会崩裂。
罗彬没有犹豫。他一把抄起顾伊人，将她背在身后，用背包带死死捆牢。另一只手，已握紧匕首，刀尖直指那盏白灯笼。他必须毁掉它。否则，顾伊人会成为下一个干尸，她的意识会被这盏灯彻底吞噬，化作山谷里又一抹滋养杜鹃的幽怨。
他迈步，踏入通道。
脚下的根须瞬间活了过来！无数暗红藤蔓从四面八方狂舞而至，带着腥风，尖端如矛，直刺他双眼、咽喉！罗彬低吼一声，金蚕蛊自眉心飞出，化作一道金线，绕着他周身疾速盘旋。蛊虫所过之处，藤蔓如遭烈火灼烧，滋滋作响，腾起黑烟，纷纷枯萎断裂。他脚下不停，每一步踏出，都有新的藤蔓被斩断、烧焦，腥臭弥漫。
越靠近石台，阻力越大。空气变得粘稠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砂砾。那惨白的光晕越来越亮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罗彬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，耳边响起无数重叠的哭泣、哀嚎、无声的呐喊——全是顾伊人幼时听过的、山谷里飘荡的悲音！它们汇成一股洪流，冲击着他的神智，试图将他拖入那无边的悲哀漩涡。
就在他距石台仅剩三步之遥时，背上的顾伊人忽然剧烈抽搐起来！她猛地睁开眼，瞳孔却是全然的、没有一丝杂质的惨白色！她张开嘴，发出的却不是人声，而是一种高频的、令人心脏骤停的尖啸！那啸声与白灯笼的光晕共振，整个通道剧烈摇晃，根须疯狂扭动，石屑簌簌落下。
罗彬心胆俱裂，反手一把攥住顾伊人的手腕，拇指狠狠按在她腕内关穴上！同时，他另一只手的匕首，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左臂！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，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，尽数洒向那盏白灯笼！
血珠尚未落地，便被惨白光晕吸走，化作更浓的雾气。可就在血雾腾起的刹那，石台上的女尸，干枯的眼窝里，竟缓缓渗出两行鲜红的血泪！她捂着胸口的手，第一次，极其缓慢地、颤抖着，松开了半分。
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，涟漪般撞进罗彬脑海：
【灯……不能灭。灭，则……山崩。】
罗彬持刀的手，僵在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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