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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“不是七世。”罗彬咳出一口黑血,却笑得愈发平静,“是七份命。”
他左手血印陡然迸射强光,照彻整个山谷。光中,那团血雾骤然旋转,七道人影纷纷抬手,指尖延伸出血色丝线,齐齐刺向袁天书眉心!
袁天书狂吼一声,周身爆开黑雾,欲化形遁走——
可晚了。
七道血丝穿透黑雾,精准钉入他七窍!刹那间,他脸上绒羽尽数脱落,皮肤龟裂,露出底下灰败肌理;双眼翻白,喉间发出咯咯怪响;那具看似鲜活的躯壳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、碳化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与记忆!
“你……你用了她的法……”袁天书嘴唇翕动,声音已不成调,“可她……只招一人……你……”
“她招一人,因她只信一人。”罗彬一步步走近,每踏一步,脚下泥土便绽开一朵金纹杜鹃,“而我——信的是所有人。”
最后一字出口,袁天书仰天倒下。
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,只有一具迅速风化的躯壳,以及散落满地的灰烬中,一枚尚未完全熄灭的黑色尸丹——它静静躺在那里,表面布满蛛网裂痕,内部却有一丝极淡的金光,如游鱼般来回穿梭。
罗彬弯腰,拾起尸丹。
入手冰凉,却在他掌心微微搏动,仿佛一颗垂死的心脏。
他转身,走向顾伊人所在的房间。
推开门,床上的她依旧昏迷,面色苍白如纸,可方才被血尘浸染过的枕畔,已悄然绽放出一小簇新嫩杜鹃花,花瓣粉红,蕊心金黄。
罗彬将尸丹置于她心口。
金光流转,尸丹缓缓融化,化作温润玉液,渗入她肌肤。顾伊人睫毛轻颤,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呜咽,像是沉睡多年的人,终于听见了晨钟。
窗外,风停了。
杜鹃树上,第一颗青涩花苞悄然裂开。
罗彬坐在床沿,静静看着她。
许久,他伸手,轻轻拂开她额前碎发。指尖触到她眉心时,忽然一顿——那里,一点朱砂痣若隐若现,与他耳后那枚,遥相呼应。
原来,她也不是全然无知。
原来,她也一直在等。
等一个能同时接住她坠落的魂、和她不敢托付的命的人。
罗彬收回手,从怀中取出那本空白封皮的遗书。书页早已被血浸透,字迹模糊,可当他指尖划过纸面,那些被泪水与鲜血晕染的文字,竟重新浮现,一笔一划,清晰如新:
“……大任分于我六名弟子,等天书回来,他带回之物,可做日后至戒备使用。”
罗彬目光停驻在“六名弟子”四字上。
袁天书、袁印信、李青袖、顾姗红、张泽……还有谁?
他忽地想起茅先生第一次见他时,递来的那杯茶——茶汤澄澈,杯底沉淀着七粒青梅核,排列成北斗之形。
当时他只当是巧合。
现在才懂,那是七份命格的锚点,是七道未曾熄灭的引魂灯。
门外,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罗彬没有回头,只将遗书轻轻合上,放在顾伊人枕边。
“山外,有接应了。”他低声重复,声音很轻,却像敲在青铜钟上,嗡嗡回响。
风又起了,这次带着暖意。
杜鹃花苞次第绽开,粉的、红的、金的,在晨光里摇曳生姿。
罗彬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远处山峦起伏,云海翻涌。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阳光倾泻而下,恰好照亮山腰处一座残破石碑——碑文早已剥蚀,唯余两个大字依稀可辨:
“神道”。
他凝视良久,忽然抬手,在虚空缓缓画下一枚符。
不是镇墓符,不是招魂印。
而是一道极其简单的“开”字。
符成即散,却在空气中留下淡淡金痕,久久不消。
山风拂过,金痕随风飘散,化作无数光点,飞向神道山每一寸土地,每一株杜鹃,每一座坟茔,每一扇紧闭的门。
罗彬转身,最后一次看向顾伊人。
她指尖动了动,似要抓住什么。
他没伸手。
只是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门扉合拢的刹那,屋内那簇杜鹃花彻底盛放,花蕊中,一点金光悄然凝成,与窗外朝阳交相辉映。
罗彬沿着石阶往下走。
脚步很稳。
山道两侧,枯死多年的杜鹃枝头,正冒出星星点点的新绿。
他走过花圃,经过书房,绕过祠堂——每一步落下,都有细微的咔嚓声,像是冰层开裂,又像种子破土。
走到山门处,他停下。
石门半掩,门缝里透出外面世界的光。
罗彬没有立刻出去。
他仰起头,望向神道山最高处那座早已坍塌的镇墓塔基。塔顶残存半截石柱,上面刻着被风雨磨平的先天算祖师名讳。
风吹动他额前碎发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遍整座山谷:
“师父,我回来了。”
风骤然停息。
三秒后,整座神道山轻轻震颤了一下。
不是恐惧,不是抗拒。
是回应。
是叩首。
是千年守墓人,终于等到执钥者归来。
罗彬抬脚,跨出门槛。
阳光洒满全身。
他没回头。
身后,山门缓缓合拢,发出沉闷一声响,如同古钟鸣罢,余韵悠长。
而在他踏出山门的同一瞬——
北渭市旧街,张泽正在擦拭一面蒙尘的铜镜;
蕃地雪原,一具玉尸静静伫立,手中雷击木剑嗡嗡低鸣;
主山门某座荒废偏殿里,茅先生放下手中毛笔,砚台里墨迹未干,纸上只写了一行字:
“第七子,归位。”
山外,风起。
云涌。
梦,该醒了。
可真正的梦魇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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