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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道长的善意，老夫心领。”
“老夫侥幸醒来了。”
“旁听了几句我这不中用的徒弟的话，他们给你添了麻烦。”
“老夫不能再给你添更多麻烦。”
“此外，柜山的门，绝对不能再开第二次，你不知道这里的凶险究竟有多大，山禁已然被破了口子，风水的作用，会立即弥补，如果再破开，就会寸寸崩裂，禁锢不复存在！”
“那些东西逃出去之后，就收不回来了，邪祟的数量何止成千上万？会生灵涂炭。”
“我要清理了柜山的外患，才能解决内......
罗彬喉结滚动，胃里一阵翻搅，却硬生生压住干呕的冲动。他盯着那些被蛊虫啃食的残肢——断颈处露出灰白筋膜，指节扭曲成诡异角度，眼眶空洞，瞳孔早已被蛀蚀殆尽，只剩两枚浑浊黄斑黏在眼窝深处。黑金蟾正蹲在一截大腿骨上，舌信倏然弹出，卷走一缕游离的灰气，那灰气竟如活物般扭动挣扎，被吞入腹中后，蟾背金纹微微泛光，随即又黯淡下去。
“不是尸气……是阴神溃散后的残渣。”罗彬低语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面。
金蚕蛊在他眉心微震，蚕鸣声陡然拔高半分，尖细如针，刺得耳膜发疼。罗彬猛地抬手按住额角，指尖血珠再渗，却没立刻喂蛊——他在等。等这声嘶鸣之后，是否还有第二波、第三波。三声为界，若再响，则必有变。
没有。
只有一声。
罗彬缓缓松开手，冷汗已浸透后背单衣。他忽然想起袁天书说过的那句：“阴神成为傀儡。”不是死人驱壳，不是木偶泥胎，而是把活人的阴神剜出来，钉在桐木里，再用巫蛊厌胜之术反复熬炼，熬到神志溃散，只剩本能反应，像野狗闻到血腥味那样扑向生人气息……可这些坠崖的傀儡，动作僵硬得连攀岩都做不到，分明连最低等的操控都未完成。它们为何来？谁放它们来的？
风起了。
不是山风，是那种贴着地皮刮过来的阴风，带着陈年棺木的霉腐气与铁锈味，吹得罗彬颈后寒毛根根倒竖。他霍然起身，手指已按在玉星奇门盘边缘——盘面微凉，铜纹暗沉，十二地支方位上，唯有“寅”位浮起一线极淡青光，如游丝，如呼吸。
寅时未至，青光已现。
罗彬瞳孔骤缩。他记得清楚，老苗王曾以血画符授他一句口诀：“寅初不亮灯，卯正莫回头。若见青丝缠脚踝，闭目吞唾三回休。”当时只当是蛊术禁忌，如今才懂，那是预警——青丝即阴神溃散后凝成的怨瘴，专缠将死之人脚踝，拖入剜心狱前最后一步。
他低头看自己双足。
靴底沾着泥灰，鞋帮完好，脚踝裸露处皮肤平滑，无痕。
可就在他目光移开刹那，左脚踝内侧，一丝极淡青影如墨滴入水，倏然洇开，又瞬间消隐。
罗彬后退半步，脊背撞上山壁，灰白岩面沁出湿冷寒意。他咬破舌尖，腥甜漫开，强令神志清醒。不能慌。慌则气散，气散则蛊乱，蛊乱则金蚕蛊反噬——它现在只是提醒，若真被青丝缠实，怕是要当场钻进他脑髓里，替他“清醒”。
“咕咕。”
黑金蟾突然仰头，蟾口大张，吐出一枚核桃大小的墨色卵，啪嗒落地，裂开缝隙，爬出一只通体漆黑、无眼无口的幼蟾，四肢短小，爪尖泛银，落地即钻入最近一具傀儡胸腔，窸窣啃噬声比先前密集十倍。其余蛊虫如得号令，纷纷涌向残尸，啃食速度陡增，碎骨咯吱作响，灰气被吸吮殆尽，唯余几具惨白骨架，在夜色里泛着幽光。
罗彬没动。他在数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共十七具残尸。其中五具脖颈有环形勒痕，深陷皮肉，勒痕内嵌着半截桐木片，木纹扭曲如绞索；六具手掌呈爪状，指甲乌黑暴涨，指尖残留朱砂符灰；剩下六具……胸口皆被剜去碗大一块皮肉，创口边缘焦黑卷曲，似被高温灼烫过。
桐木摄魂，朱砂镇魄，火炼剜心。
三危山古法里最歹毒的三种炼傀手段，全齐了。
罗彬胃里又是一阵抽搐，这次他没压住，弯腰干呕，却只吐出几口酸水。他撑着膝盖喘息，视线扫过那些焦黑创口——不对。剜心不该是这种烧灼状。三危山炼傀，取心为引，需以阴火慢焙七日，心口创口应呈紫褐霜花状，而非焦黑。这手法……更像道家雷法反噬后的余烬。
他直起身，抹去唇边水渍，目光钉在那六具焦黑创口的尸体上。袁天书是巫觋出身，擅厌胜，不修雷法。能留下雷法灼痕的，只有……
“该阔。”罗彬吐出这个名字，舌尖发麻。
神明该阔，六耳六目，掌阴司簿录，执雷部刑律。它若出手，绝不会只伤皮肉。可若它真动手，这些傀儡早该化为飞灰，而非仅留焦痕。唯一的可能——它出手时，被某种力量强行截断，雷势未尽，余烬落于傀儡身上。
谁截的？
罗彬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，血线蜿蜒而下。他忽然想起外柜山大殿里，袁印信桌上那尊赤红雕像，六耳六目，胸前悬珠……情花果供奉，神明垂青。该阔是袁印信的契神，若它被袁印信所控，出手必带印信意志。可袁印信要杀傀儡，何必用雷法？直接敕令便罢。除非……这雷法本非攻敌，而是封印。
封印什么？
罗彬猛地抬头，望向山壁顶端那道横桥轮廓——竖瞳之形，亘古凝视。他喉结滚动，一个念头如冰锥刺入脑海：那桥不是天然生成。是人为造的“眼”，用来监视山坑。监视……谁？
不是监视他。
是监视那些坠崖的傀儡。
监视它们是否彻底溃散，是否还有残存阴神逃逸，是否……会聚拢成新的东西。
风骤停。
所有啃食声戛然而止。
黑金蟾幼体从一具骨架胸腔内弹出，小小身躯绷成弓形，蟾口无声开合，朝向罗彬身后。
罗彬没回头。他慢慢转身，手已按在腰间匕首柄上——那是秦天倾留给他的青铜短刃，刃身刻着歪斜的“守”字。
身后空无一物。
只有山壁。
可山壁上，灰白岩石的纹理，正悄然蠕动。
方才还如人脸挣扎的岩面，此刻纹路游移，竟缓缓拼凑出一张巨大面孔——眉骨高耸，鼻梁断裂，嘴唇微启，露出森白牙齿。那不是幻觉。罗彬清楚看见自己映在岩面上的倒影，正站在那张巨脸的右眼瞳孔中央。
他屏住呼吸。
巨脸眼皮，缓缓下垂。
遮住了他。
黑暗劈头盖脸砸下来，不是视觉被阻，而是所有感官瞬间失联——听不见蛊虫动静，嗅不到腐气，触不到山壁寒凉，连指尖血珠滴落的细微感都消失了。唯有额间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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