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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伊人肩头轻颤,这动作弧度格外小,传递到手上的时候就明显多了。
刀尖滑动,罗彬心口出现一抹鲜红。
“这些年,你受苦了。”
抬起手,罗彬伸手抚过顾伊人的头顶。
顾伊人的颤抖,更凶!
刀尖,竟就那么离开了罗彬胸口!
顿时,罗彬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容。
“果然,你藏了一手。”
“这是留给他的招数吧。”
顾伊人站直身体。
其眼眶更是一阵阵通红,那种冰冷感消失不见,可依旧是陌生,甚至那一抹来自于巫觋的熟悉一样没了。
“不要装......
罗彬的埙声在墓室里盘旋,像一缕被拉长的冷雾,缠绕着守墓人僵直的躯干。磷火微颤,映得那张脸忽明忽暗,眼窝深陷如两口枯井,嘴唇泛着青灰死色,却始终没有一丝抽动——连眼皮都未眨一下。
可罗彬没停。
他吹得极慢,极沉,每一个音节都压进肺腑再吐出,不是催蛊,而是“叩门”。
苗王埙曲有三境:召、镇、破。破蛊是第三境,但若所奏非蛊,而是“人”,便是叩魂之引。古谱残卷里提过一句:“蛊可破,魂难破;然魂若为蛊所寄,则叩之如叩蛊。”
——这句他从前只当玄虚,此刻却像一根针,扎进他刚理清的脉络里。
守墓人不是活人,亦非纯尸。他是巫蛊厌胜之毒的容器,是当年袁天书亲手种下的“活符”。而袁天书所言“守墓人丢了一缕魂”,罗彬此前只当是指残缺神志,如今想来,那“一缕”,或许根本不是魂,而是……蛊种。
是金蚕蛊?不,金蚕蛊属阳中至烈,与守墓人身上那种阴蚀入骨的腐朽气相冲。
是黑金蟾?更不是。蟾毒主滞、主封、主蚀,但守墓人行动如风,断肢复生,分明是活蛊驱使的不死之躯。
那是什么?
罗彬忽然想起手记里那段被血污盖住半截的字:“……以人饲蛊,以蛊养尸,尸成则蛊隐,蛊隐则尸不灭。唯心灯未熄,尚存一线牵……”
心灯?
他猛地抬头,目光扫过守墓人颈侧——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旧疤,蜿蜒至耳后,皮肉微微凹陷,像一道被缝合过的裂口。罗彬曾以为是尸变时撕裂所致,此刻却觉那疤痕走势太过规整,不像撕扯,倒似……刀尖顺着筋络划开,再以某种粘稠物填实。
他缓缓蹲下,左手按地,右手悬于守墓人喉结上方三寸,掌心朝下,五指微屈,指尖泛起一层薄薄青气——那是乌血藤残留在他经络里的余息,尚未散尽,却已能借势凝气成丝。
青气如蛛网般垂落,轻轻搭上那道疤痕。
刹那间,罗彬指尖一麻!
不是痛,不是痒,而是一种……被注视的寒意。
仿佛那道疤底下,正睁开一只眼。
他呼吸骤停,却未收手,反而将青气再压半分。青丝渗入皮下,如探针般钻进那道缝合线深处——没有血,没有肉,只有一片空腔,腔壁湿滑冰冷,覆着厚厚一层灰白菌膜,菌丝如活物般微微搏动。
而在腔体最深处,蜷着一枚东西。
指甲盖大小,通体墨黑,形如蜷缩的蚕,却无头无足,只在尾端拖着三根极细的银线,一端没入守墓人脊椎,另两端……一根刺入左眼眶,一根直贯天灵。
罗彬瞳孔骤缩。
这不是蛊。
这是“蛊核”。
苗疆失传百年的“三线引”——以活人脊髓为壤,以双目为窍,以天灵为门,种下蛊核,便等于将人炼成一座活体蛊坛。施术者无需近身,只需遥握银线,便可令其俯首听命,如牵木偶。而蛊核本身,不食不饮,不惧火水,唯惧……埙音破律。
难怪守墓人只会重复那几句话——不是神志混乱,是语言中枢已被蛊核锁死,只保留最原始的指令回路:“找到我”“符封门”“我……”。
罗彬喉结滚动,埙声陡然拔高半度。
不是破蛊,是“引蛊”。
埙音如钩,钩向那枚墨黑蛊核。
守墓人浑身猛地一震!
颈侧疤痕骤然裂开一道细缝,灰白菌膜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蠕动的银线——其中一根,竟开始反向抽动!
罗彬手指一烫,青气被猛地吸走大半!他咬牙撑住,埙音不散,反将气息压得更低、更沉,如同坠入深井的钟声,一下,又一下,敲在蛊核之上。
银线剧烈震颤,发出细微嗡鸣。
守墓人左眼瞳孔骤然扩张,眼白翻涌出蛛网般的黑丝,嘴角咧开,却不是笑,而是肌肉被强行撕扯出的弧度——
“呃……啊……”
一声嘶哑到不成调的气音,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。
不是“找到我”,不是“封门”,而是……“疼”。
罗彬心头轰然炸开!
守墓人……还记得疼?
那一瞬,他几乎要停埙。可就在念头升起的刹那,守墓人右臂猝然抬起,五指如钩,直插罗彬面门!
快!狠!毫无预兆!
罗彬仰身急退,后背撞上石壁,震得耳膜嗡鸣。他没躲开全部——左颊被指甲刮开三道血痕,血珠刚沁出,便被守墓人喷出的一口黑雾裹住,瞬间凝成黑痂,灼痛钻心。
他踉跄站稳,埙声未断,却多了一丝颤音。
守墓人没追击。他僵立原地,左眼黑丝缓缓褪去,右眼依旧浑浊,脖颈疤痕悄然合拢,仿佛刚才那一瞬的“苏醒”,只是幻觉。
但罗彬知道不是。
那声“疼”,是真的。
蛊核未毁,守墓人仍是傀儡;可那声“疼”,是魂未死透的证明。
罗彬抹了把左颊血,指尖沾着黑痂碎屑,腥气里混着一股陈年桐油味——和木禺村祠堂梁木上刮下来的漆皮味道一模一样。
他怔住。
桐木摄魂……桐油封尸……袁天书用桐油刷遍山陵所有棺椁,不只是为防腐,更是为养蛊核?桐木性阴,油浸百年,可锁魂,亦可养蛊——蛊核需阴气滋养,而守墓人,就是最大的阴气源。
所以袁天书不敢毁他,不能杀他,甚至不敢离他太远。因为一旦蛊核损毁,守墓人暴毙,山陵封印松动,那些游荡傀儡便会彻底失控,反噬山陵本体——那才是真正的开门之劫。
而袁天书真正想要的,从来不是守墓人恢复神志,而是……让蛊核认主。
认谁的主?
罗彬指尖发冷。
自己。
苗王血脉,千年蛊脉,是蛊核天然的宿主容器。袁天书早就算准了——只要罗彬活着,只要他靠近守墓人,蛊核就会本能感应,自行择主。此前种种,什么羽化尸、灯笼、尸丹,全都是烟幕。真正杀招,是让他亲手吹响破蛊埙曲,以苗王之音,撬开蛊核封印,再借埙声余震,将蛊核“渡”入自己体内!
难怪他不怕罗彬逃,不怕他藏身墓道——因为只要蛊核还在守墓人体内,罗彬就永远逃不出袁天书的局。埙声一起,蛊核便醒了;埙声越久,它越躁动;等它挣脱银线,便会循音而来,钻进罗彬的天灵……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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