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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，眼白处浮出蛛网状赤纹，纹路尽头，一只独眼缓缓睁开，眼仁里映着顾伊人惊惶的脸。
“彭质！”袁天书三喝。
罗彬右手五指猛地张开，指甲暴涨三寸，漆黑如墨，指尖滴落粘稠黑液，落地即蚀石成坑——那坑底，赫然浮出半枚残缺的青铜符胆！
三尸虫显形，山陵共鸣。
整座石台拔地而起，悬于半空！下方崖底并非深渊，而是一方巨大墨池——池水翻涌，水面倒映的不是天光云影，而是无数重叠的罗砚面孔！有的闭目诵经，有的挥剑斩龙，有的剖心封符……所有面孔同时开口，声音汇成洪流：
“承命者，不择善恶，但求不坠！”
秦天倾双膝一软，竟被这声浪压得跪倒在地！他手中罗盘疯狂旋转，指针断裂，铜壳炸开，碎屑如雨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术法……”他嘶声低吼，“是山陵意志在说话！”
袁天书终于松开手，退后半步，朝罗彬深深一揖：“罗砚师兄，你沉睡太久。山陵等你醒来，已等了三百二十七年零四个月。”
顾伊人忽然踉跄一步，扶住石台边缘。她脸色惨白如纸，嘴角再次溢血，可眼神却亮得骇人：“师兄……你终于……想起自己是谁了？”
罗彬没答。
他只是缓缓转动眼珠，看向自己心口那道墨池疤痕——那里，符文游动的速度越来越快，渐渐连成一行字：
【砚池未干，符种犹存；山陵未崩，吾身不死】
字迹浮现刹那，他腰间黑金蟾罐子轰然爆裂！
黑金蟾浑身赤红，仰天长啸，声如裂帛！它背上丹龟壳彻底熔化，化作一滩赤金液体，顺着罗彬裤管蜿蜒而下，所过之处，鹤骨钉尽数融化，滴落成灰。
灰四爷断爪处血肉疯涨，眨眼再生新肢，它跃上罗彬肩头，尖喙叼住他耳垂，嘶声：“太爷我赌赢了！你心火未熄，符种尚温！”
罗彬喉结滚动，终于开口。声音沙哑，却不再有半分迟疑：
“顾姗红。”
顾伊人浑身一震。
“你骗了秦先生，也骗了我。”罗彬目光如刀，“可你没骗山陵。”
他抬起左手——那只曾被鹤骨钉钉死的手，此刻五指舒展，指尖萦绕墨色气流，如笔走龙蛇。
“你留‘悔魂’在杜鹃树，是为引秦天倾破局；你制我、封我、逼我现三尸，是为逼山陵认主——你根本不怕我们反抗，因为你早知道，山陵只会选择真正‘承命’的人。”
顾伊人泪如雨下，却笑得极美：“师兄，你终于……看清我的‘诚’了。”
“诚？”罗彬冷笑，“你诚在算计，诚在布局，诚在拿自己性命作饵！可你忘了——先天算承命之人，从不玩弄命数！”
他左手骤然下压！
墨色气流轰然灌入地面，整座悬浮石台如遭雷殛，剧烈震颤！石缝中钻出的灰白藤蔓纷纷爆裂，化作漫天灰烬。
袁天书脸色首变：“你……要毁符阵根基？！”
“不。”罗彬直视袁天书，一字一句，“我要改阵。”
他右手指尖划过心口墨池，蘸取一滴浓墨，在虚空疾书——
第一笔，横如山脊，镇住石台坠势；
第二笔，竖似剑锋，劈开袁天书周身死息；
第三笔，点若星火，落向顾伊人眉心；
第四笔，钩如龙爪，勾住白巍腕脉，止其尸变；
第五笔，捺似江河，漫过秦天倾膝前，托其起身……
五笔未尽，整座神道山突然寂静。
风停，鸟绝，连山涧流水声都消失了。
唯有罗彬指尖墨迹，在空中缓缓旋转，凝成一枚古篆——【承】
字成刹那，天地变色。
东边天际裂开一道金缝，晨光如剑劈开阴云；西边山坳涌出碧色雾气，凝成一株参天杜鹃，枝头万朵齐放；南面石桥下溪水倒流，水面上浮出半截残碑，碑文正是先天算祖训；北面崖壁轰然剥落，露出后面整面青铜巨壁，壁上镌刻的不是符咒，而是一幅巨大星图，图中北斗七星，唯缺天枢！
“承命非认命，承命是开命。”罗彬声音响彻山谷，“袁天书，你困山陵七百年，以为镇压即是守护。可山陵要的不是囚牢，是……活路。”
他最后一笔落下。
【承】字爆发出刺目金光，射向青铜星图！
天枢星位骤然亮起，光芒如瀑，倾泻而下，正正照在罗彬心口墨池之上。
墨池沸腾，蒸腾出氤氲雾气，雾中浮现一座微型石台——台上端坐一尊泥塑，泥塑面容模糊，却与罗彬神似。泥塑双手结印，印诀正对山陵深处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‘砚池藏符’。”罗彬喘息着，汗水混着血水滑落，“符不在纸上，不在器中，而在承命之人心口。山陵认主，不看血脉，不看修为，只看——你敢不敢把命，炼成第一道符。”
顾伊人怔怔望着那泥塑，忽然笑了，笑声清越如铃：“原来……你早就在等这一天。”
袁天书盯着那泥塑，良久，忽然抚掌大笑：“好！好一个‘承’字！罗砚师兄，你赢了。”
他袍袖一挥，袖中飞出七枚青铜铃铛，叮咚作响，悬于半空。铃铛内壁，刻满细密血符。
“这是我用七任分场场主心血炼成的‘锁山铃’，本为永镇山陵。今日，我亲手解铃。”
七铃齐震，血符寸寸剥落，化作飞灰。
袁天书解下腰间玉佩，抛向罗彬：“此乃‘山陵钥’，承命者佩之，山陵自开。”
罗彬未接。
他目光扫过顾伊人苍白的脸，扫过白巍咳血的嘴角，扫过秦天倾跪地颤抖的双肩，最后落在灰四爷断而复生的爪子上。
“山陵开了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却字字如锤，“可人，还没活。”
他缓缓抬起左手，指向青铜星图天枢位——那里，金光依旧炽烈，却不再刺目，而是温柔如初升朝阳。
“顾姗红，你愿不愿，陪我一起，把这座山……重新养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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