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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而徐禁的左臂,齐肩而断,断口平滑如镜,鲜血尚未涌出,断面已凝结一层薄薄冰晶。
周三命站在他身后,左手负于背后,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,指尖残留一缕未散的寒霜。
“徐禁”抬起头,脸上所有茫然尽数褪去,唯余一片冰封湖面般的漠然。他嘴唇开合,声音却并非徐禁所有,而是低沉、沙哑,带着山腹深处岩浆翻滚的闷响:
“袁场主,三十七年了,你把自己熬成了一口钟……可惜,钟再响,也敲不破命。”
他顿了顿,冰晶覆盖的断臂微微一抖,几粒霜粉簌簌落下:“我周三命的‘命’字,是用八风五行之地的怨气写的。你这口钟……锈得太久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掌中青铜铃铛猛地一震!
“叮——!”
不是钟声,是铃音。
却比袁印信的钟声更刺、更冷、更绝。
音波所及之处,袁印信左眼金纹瞬间冻结,右眼猩红被一层灰白霜膜覆盖;五具跪地的道尸脖颈齐齐爆出细密冰凌,动作却比先前快了三倍!它们不再迟疑,齐齐暴起,五道黑影撕裂空气,直扑袁印信后心!
罗显神剑光暴涨!
高天剑划出一道银弧,剑气如瀑倾泻,硬生生在袁印信身后拦下三具道尸。可另外两具已突破剑网,利爪带起腥风,眼看就要洞穿袁印信脊背——
袁印信却笑了。
他甚至没回头。
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,掏出一方巴掌大的青铜罗盘。盘面无星图,只有一道蜿蜒如蛇的暗红刻痕,尽头是一枚凹槽。
他拇指用力一按,凹槽弹开,露出里面一枚早已干涸发黑的——人眼。
眼珠浑浊,瞳孔却凝固着一个扭曲的“袁”字。
“周三命,你真以为……”袁印信将那枚干瘪眼珠塞进凹槽,罗盘表面暗红刻痕骤然亮起血光,“我这三十七年,只在等钟响?”
血光蔓延,瞬间爬满整个罗盘,又顺着袁印信手臂血管急速上行!
“轰隆!”
不是雷声。
是地底深处,传来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。
紧接着,整座神道山开始倾斜。
不是摇晃,是……塌陷。
以袁印信脚下为中心,地面如琉璃般寸寸碎裂,露出下方翻涌的赤红岩浆!岩浆之中,并非沸腾气泡,而是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——全是柜山村民,他们睁着眼,嘴巴大张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是用空洞的眼窝,齐刷刷望向天空。
周三命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“地脉锁魂阵?!”他失声。
袁印信仰天大笑,笑声震得岩浆人脸簌簌掉渣:“错!是‘千面棺’!我用三十七年,把整个柜山……炼成了我的棺材!”
他猛地将青铜罗盘往地上一按!
“开棺——!”
血光炸裂!
所有岩浆人脸同时张嘴,这一次,终于发出了声音。
不是哭嚎。
是整齐划一的诵经声。
《太上洞玄灵宝赤文洞古经》。
声音苍老、冰冷、毫无起伏,却带着一种碾碎灵魂的韵律。
周三命脚下的土地突然塌陷,他身形急坠,却见那塌陷之处并非深渊,而是一口巨大无比的青铜棺椁!棺盖半开,内里没有尸身,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、由无数人脸组成的暗红雾团——正是柜山千年以来所有枉死者怨气所凝!
“你疯了?!”周三命怒吼,寒霜漫天席卷,欲冻结棺椁,“毁掉柜山,你也得死!”
“死?”袁印信抹去嘴角黑血,笑容癫狂,“我早就是死人了!袁天书把我钉在八风五行之地那天,我就死了!现在活着的……”
他胸膛猛地向内塌陷,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噼啪”声,脊柱高高拱起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体而出!
“……是这口棺材里,第一个爬出来的鬼!”
“吼——!!!”
一声非人咆哮撕裂长空!
袁印信后背血肉炸开,没有鲜血喷涌,只有一尊半人半钟的狰狞法相缓缓升起!法相通体青铜色,表面蚀刻满密密麻麻的冤魂面孔,头部是巨大的钟钮,钟钮之上,赫然端坐着缩小版的袁印信,双目紧闭,嘴唇开合,正与地底诵经声同频共振!
五具道尸冲势戛然而止,齐齐跪伏于地,头颅深深埋下,仿佛朝拜神明。
周三命悬浮半空,霜气凝成的冰甲寸寸龟裂:“不可能……柜山地脉已被袁天书锁死,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锁死?”袁印信的法相开口,声音是千万人齐吼的混响,“他锁的是活人的路……可鬼,从来不需要路!”
法相巨钟轰然撞向地面!
没有声音。
但所有人的耳膜、鼻腔、眼眶,同时渗出血丝。
周三命闷哼一声,喷出一口带着冰晶的黑血,悬浮身形剧烈晃动。
秦天倾再也支撑不住,单膝跪地,七窍流血,却死死盯着那尊法相,眼中恐惧深处,竟有一丝……难以置信的狂喜。
他认出来了。
这法相的轮廓,这青铜色泽,这钟钮上的坐姿……
和三十年前,青蚨山断龙谷,那位敲钟人的法相……一模一样!
“原来……”秦天倾染血的嘴唇颤抖着,“原来您才是真正的……‘守钟人’?”
袁印信没有回答。
他全部心神,都死死锁在那扇石门之上。
紫雾已浓如实质,门缝中,隐约可见一只布满金色符文的手,正缓缓推开缝隙。
门,要开了。
袁印信的法相抬起巨钟之手,遥遥指向石门。
没有咒语。
只有一声,穿透生死界限的钟鸣:
“——袁天书,开门!”
钟声落。
石门,轰然洞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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