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彬缓缓道，“是引我来……当棺材里的东西，醒来第一口祭品。”
“不！”苗彘嘶吼出声，扑通跪倒，额头重重磕在砖地上，“苗王埙是真的！您身上有白苗血脉！您能听懂埙声！您能镇住尸仙灰太爷！您能……”
“我能什么？”罗彬打断他，声音冷得像井底寒水，“能听懂埙声，是因为师尊每天凌晨三点，逼我跪在祖祠听它响七十二遍；能镇住灰太爷，是因为它闻到了我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和它同源的尸气；至于血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掀开左袖，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暗青胎记——形如盘绕的蛊虫，虫首却衔着半枚破碎埙纹，“这是六线金蚕蛊啃噬胎膜时留下的烙印。我不是继承者。我是容器。”
苗祭脸色灰败，缓缓松开苗舢袖子，整个人佝偻下去，像一截被抽掉脊骨的枯竹。
这时，院外忽起异响。
先是低沉鼓声，咚、咚、咚……节奏缓慢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粘滞感，仿佛鼓槌裹着湿泥砸在朽木上。紧接着是唢呐声，尖锐刺耳，音调诡异歪斜，每个音符都像被钝刀割裂的哭腔。最后是孩童齐诵——上百个童音，整齐划一，吟唱的却是罗彬听不懂的古苗语，词句拗口阴冷，尾音拖得极长，如同指甲刮过棺盖。
“送魂鼓，断肠唢，稚子引路咒……”苗彘面如死灰，“他们……把宗老院的镇魂阵启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罗彬问。
苗祭闭着眼，声音虚浮：“因为……您刚才说的话，已经惊动了地底那位。它……醒了半寸。”
话音刚落，整座悬空院落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！梁木发出呻吟，瓦片簌簌滚落，院角陶罐接连炸裂，浓绿液体泼洒满地，蒸腾起腥甜雾气。罗彬脚下青砖轰然塌陷，露出下方幽深洞穴——那不是地窖，是垂直向下的竖井，井壁布满层层叠叠的黑色茧壳，密密麻麻，蠕动不休。
尸仙灰太爷猛地跃上罗彬肩头，獠牙毕露，喉咙里滚出低吼。胡三太爷尾巴骤然绷直如鞭，第一次真正显形——半透明的狐影在罗彬背后暴涨，三尾横扫，虚空撕裂三道暗金裂痕。黄二太爷头顶鳞片尽数翻起，露出底下血红肉膜，膜上浮现无数细小人脸，齐齐张嘴，无声尖叫。
“来不及了！”苗舢突然拔出腰间短刀，刀锋雪亮，反手就朝自己左胸刺去！“以白苗族长血为引，重启封棺契！”
刀尖离心口尚有半寸，罗彬左手闪电探出，两指夹住刀刃。刀身嗡鸣，寒光乱颤。
“你死了，封棺契才真失效。”罗彬盯着苗舢双眼，“黑苗王尸解，白苗王也尸解，你们靠什么活到现在？不是靠血契——是靠平衡。两个尸解仙互相压制，彼此牵制，就像两股拧死的毒藤。现在其中一股……松了。”
苗祭浑身剧震，猛地抬头：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我说。”罗彬松开刀刃，弯腰，从塌陷的砖缝里捡起一枚沾满黑泥的陶片。陶片背面，刻着半幅残图：九条黑蟒盘绕一座石棺，棺盖裂缝中伸出一只苍白手掌，掌心托着一盏青铜灯，灯焰呈扭曲的人形。
他指尖抹过陶片，泥垢脱落，露出底下朱砂写的四个小字——
**灯灭，棺开。**
“你们守了百年，守的不是苗王归来。”罗彬将陶片翻转，正面朝上，“是守着这盏灯不灭。可现在……”他抬眼，目光穿透屋顶，仿佛看见山腹深处那具漆黑棺椁，“灯芯，烧到尽头了。”
院外鼓声骤停。
唢呐声戛然而止。
百名童子的吟诵，却陡然拔高十倍，尖啸刺破耳膜——
**“灯灭！灯灭！灯灭！！！”**
同一瞬，罗彬眉心金蚕蛊猛地灼痛！皮肤下，一条细若游丝的金线疯狂游走，直冲天灵！他眼前景物瞬间翻转：青砖变作嶙峋黑岩，梁柱化为森森肋骨，堂屋四壁剥落，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尸骸——全是蜷缩姿态，双手抱头，指骨深深抠进眼窝，眼眶里填满暗金色的蜡质。
幻象只存一息。
罗彬猛吸一口气，喉头涌上腥甜。他低头，发现手中陶片正在融化——黑泥流淌，朱砂字迹晕染如血泪，九条黑蟒的刻痕扭动起来，竟似要活过来！
“拿这个。”苗彘不知何时爬到罗彬脚边，哆嗦着递来一只陶埙。埙身斑驳，六个音孔皆被黑蜡封死，唯有底部一道细缝，渗出丝丝寒气。
“白苗王最后一口气，吹进这埙里。”老人声音嘶哑如裂帛，“他说……若后人持此埙至棺前，吹响‘断脉调’，可令尸解仙魂魄暂滞三息——足够您……够您斩断那根引魂线。”
罗彬接过埙，沉甸甸的，冷得像握着一块万年玄冰。
胡三太爷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再戏谑，而是前所未有的肃杀：“小子，听着——六线金蚕蛊不是线，是锁链。你眉心这条，是钥匙，也是锁孔。它带你来，不是为了让你当容器，是让你……当开锁的人。”
罗彬手指抚过埙底细缝，寒气刺骨。
他忽然想起三危山祖祠那块无字黑石。师尊总说，石下压着的不是断笛，是“未断之约”。
原来约定从来不是接应。
是赴死。
是亲手，掐灭那盏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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