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哑,额角青筋暴起,“三危山苗王,从来不止一位。”他突然扯开右臂衣袖,露出整条手臂——皮肉之下竟无骨骼,只有一团蠕动的碧绿蛊虫,每只虫腹都印着微小的“归”字。“我等白苗,自古为黑苗守陵。当年分脉时,黑苗带走了金蚕蛊母,白苗留下血脉根脉。您眉心金蚕,实为母蛊分裂之子,而您体内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钩,“有三十七处蛊胎印记,皆在脐下三寸——那是白苗始祖‘盘瓠’埋骨之地。”
罗彬猛地按住小腹。那里确实常年隐痛,每逢月圆便如针扎。他抬头看向苗彘,老人正颤抖着解开龙头拐顶端的玉塞,抽出一卷泛黄帛书,绢面上墨迹早已晕染成片,唯独中央一枚朱砂印清晰如新——印文是扭曲的蛇形,蛇首咬住自身尾巴,尾尖却分叉成两条细线,一线连着罗彬眉心,一线没入地面。灰四爷不知何时爬上了帛书,小爪子拨弄那枚朱砂印,吱吱叫着:“老逼登画的圈圈,套你脖子呢!”
“此乃《归墟契》。”松丹苗祭拾起断刃,将刀柄插入地面青砖缝隙,用力一旋。轰隆声中,宗老院地板裂开圆形孔洞,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,阶壁嵌满人骨雕琢的灯盏,每盏灯芯燃着幽蓝火焰。“契书所载,三苗寨存世之日,便是苗王血脉归位之时。如今黑苗尸解仙破茧在即,若您不赴‘盘瓠冢’唤醒始祖遗骸,三危山七十二寨,尽数化为蛊冢。”
罗彬迈步欲下石阶,胡三太爷尾巴却狠狠勒住他脖颈,力道足以窒息。他喘息着回头,只见五尸仙全部立于阶口,灰家太爷衔着半截断刀,黄二太爷爪心攥着三粒银沙,常仙缠绕的左臂皮肤下,隐约浮现鳞片状纹路。最令人心悸的是白线老娘娘——它已缩回罗彬胸口,但衣襟上赫然印出半个湿漉漉的掌印,掌纹与苗彘掌心完全吻合。
“苗王且慢。”苗彘突然拦在阶前,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陶埙,“此物名‘唤魂埙’,吹响三声,始祖遗骸方肯认主。但……”他浑浊目光扫过罗彬眉心,“您若真为归墟血脉,当知埙孔为何只有六孔?”
罗彬喉结滚动。他当然知道。千苗寨老苗王教他辨蛊时说过,六孔埙对应六道轮回,唯缺第七孔——那孔需以苗王心头血点化,方成完整轮回。可当他伸手欲接陶埙时,指尖刚触到冰凉陶面,整座宗老院突然剧烈震颤!梁上铜铃疯狂摇摆,铃舌撞击发出刺耳锐响,十二只铜铃竟同时迸裂,碎铜片如刀雨激射。苗彘惨叫一声扑倒在地,后颈喷出黑血,血珠悬浮半空,凝成十二个狰狞鬼脸。松丹苗祭撕开衣襟,胸膛赫然嵌着半枚青铜镜,镜面映出的并非众人面容,而是罗彬身后——那扇紧闭的宗老院大门,门缝里正缓缓渗出粘稠黑雾,雾中无数细长手臂攒动,指甲刮擦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“尸解仙醒了……”苗舢嘶声道,手臂蛊虫尽数暴突,碧绿虫潮顺着地面席卷向罗彬双足,“它们……不是破茧,是破封!”
黑雾已漫过门槛,裹住罗彬小腿。寒意刺骨,皮肤瞬间结霜。胡三太爷尾巴猛地松开,罗彬踉跄后退,后背撞上宗老院神龛。神龛供着一尊无面木雕,雕工粗陋,唯独腹腔位置镂空,内里静静躺着一枚金蚕蛊蜕下的旧壳——通体漆黑,背脊裂开三道血痕,每道裂痕深处,都蜷缩着一只半透明幼虫,正同步张开复眼,瞳孔里映出罗彬惊骇面容。
灰四爷突然跳上神龛,鼠爪狠狠拍向木雕腹部。咔嚓!金蚕旧壳崩裂,三只幼虫齐齐出高频振鸣。罗彬耳膜剧痛,视野瞬间被血色覆盖。恍惚间听见胡三太爷的嘤嘤声直接钻入脑海:“傻小子,现在才明白?你不是来救人的……你是来当祭品的。”
黑雾已攀至腰际。罗彬低头,看见自己手掌正不受控制地抬起,五指弯曲如钩,指甲边缘泛起幽绿荧光——那分明是苗舢手臂蛊虫的颜色。他想嘶吼,喉咙却被无形之力扼紧。最后一丝清明里,他瞥见苗彘伏在血泊中,正用染血手指,在青砖地上急速画着什么。那图案越延展越清晰:一圈盘旋的蛇,蛇眼位置,赫然是他眉心金蚕蛊的轮廓。
宗老院顶梁突然传来沉重刮擦声。抬头望去,整条横梁竟在缓缓扭动,木纹绽开,露出底下森然白骨——那是一具巨蟒骸骨,脊椎骨节节凸起,每节骨隙里都嵌着一枚金蚕蛊蛹。最粗壮的尾椎骨上,盘踞着一条通体乌黑的成年金蚕,六对复眼齐刷刷转向罗彬,口器开合间,吐出半截腐烂的舌头,舌尖挂着褪色的红绸,绸上墨字斑驳可辨:“归墟血契,永镇三苗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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