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站最新域名:m.ikbook8.com
老域名即将停用！
游走三圈，忽然钻入埙腔深处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。
苗汐肩膀猛地一抖。
树上陶瓮齐齐震颤，瓮底根须剧烈抽搐，啪啪崩断数根。断口处喷出墨绿黏液，落地即燃，腾起幽蓝火苗，火苗里浮现出无数模糊人影——有披羽冠的老者，有赤足持骨笛的少女，有肩扛巨蟒的壮汉……全是白苗王麾下历代蛊师，面孔扭曲，嘴唇无声开合，诵的却是同一句傩词：“魂兮归来，魄兮归位！”
罗彬手指按上埙孔。
第一音未出，他左耳忽然剧痛。伸手一摸，指尖沾血——耳垂被划开一道细口，血珠滚落，恰好滴在埙口。血珠未散，竟自动拉成细线，蜿蜒钻进埙腔。刹那间，埙身九道螺旋纹尽数亮起金光，金光如活蛇缠绕罗彬手臂，直冲肩井穴！
“啊——！”罗彬闷哼一声，膝盖一软，单膝跪地。眼前景象疯狂旋转：枯树变成参天古木，陶瓮化作累累白骨堆叠的祭台，苗汐转过身来，脸上皮肉层层剥落，露出底下森白骷髅，骷髅眼窝里燃烧着两簇金焰，焰心分明映着罗彬自己的脸！
“看清楚了？”大叔公的声音穿透幻象，“不是您在吹埙，是埙在吹您！它要您把魂魄一寸寸剖出来，晾在这树上风干！”
罗彬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埙上。血雾弥漫，金光骤黯。幻象碎裂，他喘息粗重，额上冷汗涔涔。再看苗汐，她依旧背对他，但后颈骨刺已悄然收回皮下，只余一道浅浅红痕。
“第二音。”大叔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得用‘惧’。”
罗彬喉结滚动。他想起苗汐断头时喷溅的血，想起她呕出蛇尾的瞬间，想起自己袖口沾染的那抹猩红——不是恐惧，是恨。一种烧穿肺腑的、几乎要将自己焚尽的恨。
他指尖用力，按住埙孔最下方那个凹槽。那里藏着一枚微不可察的凸起，形如獠牙。按下去的刹那，罗彬眼前炸开一片血色——不是幻觉，是他自己眉心金蚕蛊骤然爆开一道裂口，金血迸射，尽数吸入埙腔！埙身金光暴涨，竟凝成实质般的金线，刺入罗彬百会穴！
剧痛如钢针贯脑。他听见自己颅骨深处传来细微碎裂声，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正在瓦解、重组。视野边缘开始褪色，黑白灰迅速蔓延，唯有苗汐背影愈发清晰，清晰得能看到她后颈皮肤下蠕动的蛊虫轨迹，看到她脊椎骨节间流淌的淡金色魂光……
“成了。”大叔公长长吁出一口气，声音竟有些哽咽，“金蚕蜕第二次皮，魂魄才算真正‘落土’。您现在……是苗王了。”
罗彬没答话。他缓缓站起身，左手仍按着埙孔，右手却缓缓抬起，五指张开，掌心向上。灰四爷不知何时已蹲在他肩头，尾巴尖儿轻轻扫过他手腕内侧。
“小罗子……”灰四爷声音嘶哑，“你手心，有东西在长。”
罗彬低头。掌心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、透明，底下不再是血肉，而是一层密密麻麻的、正在搏动的金丝——那是金蚕蛊的丝腺，正疯狂分泌着某种粘稠金液，液滴悬而不落，在掌心上方凝成一颗浑圆金珠，金珠表面，倒映着整间屋子：枯树、陶瓮、苗汐……还有他自己，眉心金纹蜿蜒如活，眼瞳深处，两点幽火静静燃烧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所谓质变，从来不是力量的堆砌。是让魂魄成为容器，盛装整个苗寨的恨与痛、生与死、古老与腐朽。是让身体成为土壤，让金蚕在血脉里扎根，在骨缝中结茧，在每一次心跳中吐纳蛊毒与香火。
门外，三苗寨的吊脚楼灯火次第亮起，连成一条蜿蜒火龙。有人在哭，有人在磨刀，更多的人沉默着，站在自家门槛上，望向宗老院方向——那里，傩神庙的钟声正一声声撞破夜幕，沉厚，悠长，带着血锈味的余韵。
罗彬终于松开埙孔。
最后一音未响，整座屋子却骤然寂静。陶瓮停止震颤，枯树根须不再抽动，连空气中浮动的银点都凝滞不动。苗汐身体晃了晃，缓缓向前栽倒。罗彬伸手接住她，入手轻得像一捆晒干的稻草。她脖颈断口处，那层珍珠母贝般的微光正迅速黯淡，皮肉之下，无数细小的无皮蛇正争先恐后钻回她七窍，动作迅疾如退潮。
“她醒了？”罗彬问。
“醒了半分。”大叔公走上前，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玉瓶，倒出三粒赤红药丸，塞进苗汐口中，“够她活到天亮。剩下半分……得靠您。”
罗彬抱着苗汐走出屋门。夜风扑面，带着青草与露水的气息，竟让他鼻尖一酸。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苍白的脸，睫毛还在微微颤动，像濒死蝴蝶的翅。
“松丹说，您得选。”大叔公跟在身侧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，“选她，还是选寨子。”
罗彬脚步未停，只将苗汐抱得更稳了些，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，指向寨尾方向——那里，黑苗逃遁的空地，此刻正浮起一层薄薄白雾，雾中隐约有十几个佝偻身影，手持骨杖，杖头燃着幽绿鬼火。
“我选。”罗彬声音沙哑，却斩钉截铁，“把她葬在傩神庙后山。墓碑上，刻‘苗汐’二字，下面加一行小字——‘此女之死，非因命薄，实因黑苗胆寒，不敢直面苗王之怒’。”
大叔公浑身一震，猛地抬头，眼中泪光闪动。
罗彬没看他，只抱着苗汐，一步步走向灯火通明的寨心。他眉心金纹隐没，掌心金珠消散，可那两点幽火，却始终在瞳底静静燃烧，映着前方万千灯火，也映着身后那扇紧闭的、埋着白苗王尸骸与七十二坛聚魂瓮的门。
风更大了，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远处，傩神庙钟声再起，这一次，竟隐隐透出金铁交鸣之音——仿佛有千军万马，正踏着钟声的节奏，自三危山巅奔涌而下。
\/阅|读|模|式|内|容|加|载|不|完|整|，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|点|击|屏|幕|中|间可|退|出|阅-读|模|式|.
『加入书签，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