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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后，罗彬开了口：“我，早已不是你！”
“我乃先天算现任场主！”
“我得到了祖师爷的认可！”
“先天算的传承，系于我一身！”
“月亮下山，天下太平，你忘了吗？”
“先天算传承已然断代多年，如今总算续上，你，要亲手将其断绝？”
“你没有手段封镇神道山，难道，旁人就不会再有？”
“人死灯灭，什么事情，都该交给现在的人，而不是执念不散，困住自己的同时，更毁掉了一切机会！”
罗彬的话音极为刚硬，甚至还带着一股浓浓......
罗彬喉结滚动，像吞下了一整块烧红的铁。
他没动，可脚下青石板缝隙里，几条细如发丝的黑线正悄然钻出，蜿蜒爬行，无声无息缠上他鞋底——那是他身上十八条三炼蛊虫中，最擅隐匿的“影线蛊”，此刻竟自行苏醒，主动探路。
灰四爷蹲在他肩头，尾巴绷得笔直，鼠须微颤：“小罗子……你心口那团火，快把四爷烤焦了。”
罗彬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却像钝刀刮过石面：“苗汐死前，最后一句喊的是‘救……命……’。”
不是喊苗歧，不是喊傩神，是喊他——苗王。
八位老者齐齐垂首。没人接话，没人辩解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寨尾吊脚楼的灯火次第亮起，映在他们脸上，是蜡黄、是青灰、是深不见底的愧色。他们知道，这不是寻常死伤。这是苗王登临三苗寨后，第一滴血，第一具尸，第一声断在半途的呼救。
“肉蛇蛊离体时，苗汐七窍涌出的细蛇，全是活的。”罗彬忽然抬手，指尖悬停在自己左眼下方三寸处，“这里，有条蛇钻进去了。”
他没眨眼，可左眼瞳孔边缘，一丝极淡的粉痕正缓缓游移，像一缕被风吹散的胭脂。
老者们骤然抬头，面色剧变！
“尸蜕蛊！”最年长那位老翁失声，袖中竹杖“咔嚓”一声裂开三道缝，“她不是被蛊控，是被寄生！那肉蛇蛊根本不是攻杀之用，是‘引魂钉’！专钉将死未死之人的魂窍，借尸还形，骗过寨中傩阵！”
罗彬猛地攥拳，指甲刺进掌心，血珠渗出，滴在青石上，竟发出“嗤”的轻响——血遇石即蒸，腾起一缕白烟。
灰四爷倏地炸毛：“小罗子！你血里怎么带火气？！”
罗彬没答。他盯着自己滴血的手，目光沉得能压碎山岩。三炼蛊虫早已与他血脉相融，可此刻血液沸腾，不是因怒，而是因……呼应。
那粉痕，正顺着泪腺往深处爬。
“苗歧呢？”他问。
“昏迷，蛊毒反噬，肺腑已溃。”老翁嗓音沙哑，“他体内金蚕蛊种……裂了。”
罗彬闭眼。金蚕蛊种，是三苗寨千年不传之秘，唯有最纯正的白苗血脉，经傩公傩母七日祭血，方能在脐下三寸凝出豆大一点金光。苗歧的种裂了，意味着他再无资格承继苗王之位——可更可怕的是，金蚕乃万蛊之母，种裂则母气外泄，必引百蛊躁动。方才苗汐口中涌出的十余条细蛇，正是被这母气吸引，提前破壳而出！
所以不是黑苗偷袭成功。
是白苗自己，开了门。
“傩神庙下的借山命仪式，”罗彬睁眼，左眼粉痕已隐入眼底，“现在开始。”
老翁一怔：“可苗汐已……”
“她献祭了。”罗彬转身，踏步回寨，靴底碾过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，留下两道暗红印痕，“借山命，本就要以活人精魄为引，她虽身死，魂未散尽——方才那肉蛇蛊拖着她跑，就是怕她魂滞傩阵，坏了黑苗大事。”
八人僵立原地，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借山命，是白苗最高秘仪，需取活人一缕命魂，埋入傩神庙地脉深处，引山气贯体，涤荡族人百年积郁之瘴。而苗汐……她跑向寨尾，不是逃，是赴祭！
“快！调傩鼓！”老翁嘶吼，声如裂帛，“所有傩面，全数开匣！”
吊脚楼群瞬间沸腾。铜铃、骨哨、牛角号此起彼伏，震得檐角风铃嗡嗡作响。罗彬脚步不停，穿过层层叠叠举着火把的人影，直抵傩神庙前。庙门紧闭，朱漆剥落处露出森森木纹，门环是两颗狰狞兽首，獠牙间衔着褪色的朱砂符纸。
灰四爷突然尖叫：“小罗子！你耳朵！”
罗彬抬手一摸，耳垂温热，指尖却沾上一抹湿滑——不是血，是半透明的粘液，泛着珍珠光泽，正缓缓渗出耳道。他扯下耳垂上一枚银环，扔在地上。银环落地即化，滋滋冒烟，蜷成焦黑一团。
“尸蜕蛊在筑巢。”他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它要在我耳道里，孵一条新肉蛇。”
庙门“吱呀”洞开。
内里没有神像，只有一方巨大青石，石面刻满密密麻麻的螺旋纹路，中央凹陷处盛着半碗清水。水面上，倒映的不是罗彬的脸，而是一张模糊的、不断扭曲的少女面容——苗汐正对着他笑，嘴角裂至耳根，牙齿森白如刃。
罗彬跨过门槛，一脚踏进水影之中。
水面骤然沸腾，清水翻作墨色，无数细小手指从水中伸出，拽他脚踝。他左眼粉痕暴涨，左半边脸颊皮肤瞬间绷紧、发亮，仿佛底下有东西在急速蠕动。灰四爷尖叫着扑上来，鼠爪狠狠抠进他左耳，鲜血淋漓：“四爷咬断它！咬断它！”
“别动。”罗彬伸手按住灰四爷后颈，力道重得让这活了三百年的鼠仙浑身骨头咯咯作响，“让它孵。”
灰四爷浑身一僵，鼠眼圆瞪：“你疯啦？！”
罗彬弯腰，捧起那碗墨水，仰头灌下。
苦，腥，带着铁锈与腐叶的混合气息。水入喉的刹那，他喉结凸起处，一道粉线破皮而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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