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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蜿蜒爬向锁骨。庙内所有火把“噗”地齐灭，唯余青石上幽光浮动。那螺旋纹路活了过来，一圈圈旋转加速，竟发出齿轮咬合的“咔咔”声。
八位老者跪伏在庙门外，额头抵地，额头磕出血来也不敢抬。傩鼓声轰然炸响，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。鼓点并非节奏，而是咒语——《傩引山命诀》，共一百零八拍，拍拍催魂。
罗彬盘坐于青石中央，闭目。左耳里，细微的“嘶嘶”声越来越响，像无数幼蛇在啃食软骨。他任由那粉线爬满整个左肩，任由皮肤下凸起一个个鼓包，像埋着十几颗活跳的蚕卵。
“苗舢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穿透鼓声，“带人去寨西枯井。”
庙外，苗舢浑身一震：“枯井？那里……只有黑苗留下的残蛊！”
“残蛊能养活尸蜕蛊。”罗彬左眼睁开，瞳孔已染上一层薄薄粉雾，“苗汐的尸身，被拖往枯井方向——她断颈时喷出的血，是引路的香。”
苗舢脸色惨白，转身狂奔。
罗彬右眼依旧清明。他右手指尖蘸了自己左耳流下的血，在青石上画符。画的不是傩符，不是蛊纹，是袁天书教他的《镇狱十三钉》中的一式——“锁喉钉”。血线刚成，青石上墨水骤然倒卷，裹着那血符，猛地灌入他左耳！
“呃啊——！”
罗彬仰头嘶吼，脖颈青筋暴起如虬龙。左耳孔洞深处，粉光爆闪！一条拇指粗细、通体晶莹的肉蛇“嗖”地弹射而出，蛇首昂起，竟生出一张酷似苗汐的微型人脸，张嘴欲咬！
罗彬右手闪电般掐住蛇颈，五指如铁箍。肉蛇疯狂扭动，人脸眼中淌下血泪，哭腔凄厉：“苗王……救我……”
灰四爷暴怒：“假的！全是假的！这蛇学她哭，是想乱你心神！”
罗彬手指未松，反而缓缓收紧。蛇颈处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，那张人脸却笑起来，血泪转为艳红：“您救不了我……您只能……吃掉我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罗彬张口，一口咬住蛇首！
獠牙刺入，粉光迸溅。他喉结剧烈滚动，竟真将整条肉蛇生生嚼碎吞下！喉管处凸起一个拳头大的硬块，缓缓下行，所过之处，皮肤下粉线尽数熄灭，只余灼痛。
庙外鼓声戛然而止。
青石上墨水干涸，现出一行血字：【山命已借，尸蜕归主】
罗彬抹去嘴角血丝，站起身。左耳完好无损，唯耳垂上多了一粒朱砂痣，鲜红欲滴。
他走出庙门，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。八位老者抬头，只见他左眼清亮如初，右眼却覆着一层薄薄粉膜，瞳孔深处，隐约有无数细小蛇影盘绕游走。
“苗歧醒了么？”他问。
“醒了……但……”老翁声音发颤，“他嘴里，吐出三颗金蚕卵。”
罗彬走向枯井方向，脚步平稳。灰四爷缩在他衣领里，不敢吱声。
枯井边，苗舢等人围成一圈，火把照见井口盘踞着数十条半透明肉蛇，正彼此交缠，编织成一张血网。网中央，苗汐尸体静静躺着，断颈处血已凝成黑痂，可她双手十指，正一根根缓慢弯曲，指甲泛着金属般的冷光。
罗彬俯身，拾起她掉落的银镯。镯内侧，刻着两行小字：【劈竹礼成日，赠汐】——那是苗歧亲手刻的。
他捏碎银镯，粉末随风飘散。
“挖井。”罗彬下令，“掘三丈，取青石板。”
苗舢一愣：“可……那是封镇黑苗尸解仙的禁地！”
“所以才要挖。”罗彬抬头，望向井底幽深，“黑苗以为，尸解仙沉睡，便是他们最大的依仗。他们不知道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右眼粉膜下，蛇影骤然加速游动，“尸解仙，早被我们的人，喂成了蛊母。”
井底传来一声闷响，仿佛有什么东西，轻轻叩了叩石壁。
灰四爷浑身毛发倒竖，从罗彬衣领里滚出来，四肢摊开，瘫在井沿上，鼠眼瞪得溜圆：“小罗子……你刚才是不是……笑了？”
罗彬没答。他蹲下身，指尖拂过苗汐冰冷的额头，动作轻柔得像拂去一片落叶。然后他站起身，对苗舢说：“备棺。用楠木，刻傩面。葬礼上，我要她穿着嫁衣。”
“可……劈竹礼未成……”
“现在补。”罗彬声音平静无波，“就今晚。傩公傩母，亲自证婚。”
老翁扑通跪倒：“苗王！这不合祖制！死人不能……”
“她活着时，想穿嫁衣。”罗彬打断他，目光扫过众人惊骇的脸，“你们谁，敢说她不配？”
无人应声。
夜风呜咽，吹得火把猎猎作响。罗彬转身离去，背影挺直如剑。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，很长，影子里，无数细小的粉点正沿着地面蜿蜒爬行，悄无声息，汇入寨中每一栋吊脚楼的墙缝、窗棂、门楣……
三苗寨的夜，从未如此安静。
连虫鸣都消失了。
灰四爷爬起来，追上罗彬，声音发虚：“小罗子，你刚才……是不是把尸蜕蛊的母核，吞进肚子里了？”
罗彬脚步未停，只抬起左手，摊开掌心——那里，一枚指甲大小的粉晶静静躺在血纹中央，内部，一条微缩的肉蛇正缓缓游动，鳞片剔透，栩栩如生。
“嗯。”他淡淡应道，“它想当我的蛊母。”
“那……那你以后……”
“以后？”罗彬终于侧头，右眼粉膜流转，映着冷月寒光，“以后，三苗寨的山命，由我来借。黑苗的尸解仙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唇角微微上扬，那笑意却未达眼底，“就由我，来养。”
枯井深处，又是一声闷响。
咚。
像一颗心脏，开始搏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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