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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却穿透虫鸣嗡响,“你认得我?”
虚影未答,只缓缓抬起一只骨手,指向罗彬眉心。金蚕蛊猛然暴起,如一道金线射向虚影眼窝!却不料虚影手掌一翻,掌心浮现出一枚龟甲,甲上刻满蝌蚪状古文,金蚕蛊撞在龟甲上,竟被弹开,发出清脆嗡鸣。罗彬心头一沉——连本命蛊都撼不动分毫?
“它不认您。”大叔公的声音隔着门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,“它只认埙音,只认血脉,只认……祭品。”
罗彬脸色微变,目光陡然锐利:“什么祭品?”
“松丹没告诉您?”大叔公顿了顿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聚魂归体,需以活人魂魄为引,饲其残念,填其空缺。白苗王尸解百年,魂魄散尽,只剩本能执念——求生。您若吹埙,必先献祭一人,以血肉为壤,以魂魄为种,方能让埙音引回散魂,重塑真灵。”
罗彬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住。他猛地转头,看向门外——苗汐依旧背对而立,发丝间,又有两条细蛇悄然探出头来,吐信嘶嘶。
“谁?”他声音冷得像冰锥,“谁的魂?”
“不是谁。”大叔公缓缓摇头,“是您选。”
罗彬沉默。屋内虫鸣陡然拔高,尖锐刺耳,仿佛无数细针扎进耳膜。那悬浮的虚影缓缓下沉,直至与罗彬平视,空洞眼窝直直望进他瞳仁深处。罗彬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眩晕,眼前景象疯狂旋转、撕裂——他看见自己站在千苗寨废墟上,脚下是焦黑尸骸;看见三危山崩塌,山腹裂开巨口,吞没所有傩神庙;看见苗歧跪在血泊中,双手捧着一颗金灿灿的蛊种,蛊种裂开,钻出的却是苗汐那颗断掉的头颅,头颅睁眼,对他微笑……
“幻蛊!”罗彬暴喝一声,右手猛击左胸!咚!一声闷响,他心口竟传出擂鼓之声,震得屋内绿火齐齐一黯。幻象破碎,他额角青筋暴起,嘴角溢出血丝——方才那一下,是硬生生以蛊力震散侵入心脉的幻蛊,代价是心窍受损。
虚影依旧凝视着他,幽绿火焰微微摇曳。
罗彬深吸一口气,缓缓走向棺椁,伸手取下那枚乌木埙。埙身入手冰凉,裂纹中渗出的琥珀色黏液竟顺着指尖爬上小臂,所过之处皮肤泛起鳞片状纹路。他毫不在意,将埙凑至唇边,却未吹奏。他闭目,任金蚕蛊在眉心疯狂跳动,任心口擂鼓声越来越响,越来越急,仿佛要挣脱胸腔束缚。
三息。
五息。
十息。
屋内虫鸣渐次低落,如潮水退去。那些盘踞梁柱、蠕动地面的蛊虫,竟纷纷停止动作,齐齐转向棺椁方向,甲壳、鳞片、复眼,在绿火下泛出诡异光泽,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罗彬睁开眼,眸中血丝密布,却燃着两簇幽焰。他没看虚影,没看苗汐,只盯着埙身裂纹——那裂纹深处,一点金光正在缓缓凝聚,如初生星辰。
他终于吹响第一声。
音调极低,近乎呜咽,却似一道惊雷劈开寂静。棺椁轰然震颤,四角黑铁钉嗡嗡长鸣,钉身金龙纹路尽数亮起!虚影眼窝中幽火暴涨,猛然俯冲而下,直扑罗彬天灵!罗彬不闪不避,反而迎着那股阴风张开双臂,任虚影贯顶而入——刹那间,他脑中炸开无数画面:白苗王跪于傩神坛前,割腕放血浇灌金蚕;白苗王被黑苗围困于绝崖,咬碎舌尖喷血成符,引爆周身蛊虫;白苗王临终前将最后一口魂气吹入乌木埙,埙裂,魂散,蛊疯……
剧痛撕裂神智,罗彬双膝一软,重重砸在地上,却仍死死攥着埙。他咳出一口黑血,血中浮着细小金点,落地即化作微型金蚕,飞速钻入青砖缝隙。与此同时,他眉心金蚕蛊骤然炸开,化作漫天金粉,金粉如雨洒落,覆盖棺椁、覆盖虚影、覆盖满屋蛊虫。金粉所及之处,虫豸静止,绿火转为金焰,连那悬浮的虚影,轮廓也渐渐变得清晰——颧骨高耸,眉骨凌厉,唇边一道旧疤蜿蜒如蛇。
“原来……你一直在这里。”罗彬伏在地上,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,“等一个肯为你吹埙的人。”
虚影缓缓抬手,指向罗彬心口。那里,金蚕蛊炸裂后并未消失,反而在皮下重新凝聚,形如一枚跳动的金色心脏,每一次搏动,都震得整座屋子嗡鸣共振。
罗彬艰难撑起身子,抹去唇边血迹,再次将埙凑至唇边。这一次,他吹的是《松丹调》——千苗寨世代相传的招魂曲,曲调苍凉,如泣如诉。音波荡开,棺椁四角铁钉齐齐离地三寸,悬于半空,金龙纹路炽烈燃烧!虚影发出一声悠长叹息,身影开始坍缩、凝聚,最终化作一缕凝实金光,如箭射入罗彬心口,没入那枚金色心脏之中。
轰——!
整座屋子地动山摇!青砖崩裂,梁柱呻吟,墙角人骨堆哗啦倾塌。罗彬浑身剧震,皮肤下金光奔涌如江河,七窍 simultaneously 渗出金血!他仰天长啸,啸声非人非兽,似千万蛊虫齐鸣,又似远古傩神怒吼!屋顶轰然掀开,月光如瀑倾泻而下,照亮他脸上纵横交错的金色血纹,纹路蜿蜒,竟与白苗王遗骨上那金线傩面图腾严丝合缝!
屋外,大叔公仰头望着破开的屋顶,老泪纵横,双膝缓缓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。其余七位叔公亦随之跪倒,八人齐声低诵:“傩公傩母在上,白苗王归位!”
月光下,罗彬缓缓起身,拂袖拭去脸上金血。他转身,走向门口。苗汐依旧静立,背影单薄。他停在她身后三步,伸手,轻轻拂开她颈后散乱发丝——那里,断口处金光流转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、生长,新生皮肉下,隐约可见淡金色经络如枝蔓舒展。
“你错了。”罗彬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锤,“我不是来救你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苗汐后颈那愈合的伤口,扫过她发间钻出又缩回的细蛇,最后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——那里,一枚崭新的金蚕蛊正缓缓成型,比先前大了一圈,通体鎏金,额生双角。
“我是来……收债的。”
话音落,他并指如刀,朝着苗汐后颈断口处,狠狠一划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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