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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任何说话的声音，只有轻微的风声。
右侧隐隐传来注视感。
睁眼，罗彬扭头看去，是首座神明静静站在那里。
先前袁天书忽然搅局，虽然首座神明没有起到大作用，但或多或少是有用的。
只有首座神明，没有剜心狱卒和狱鬼，缘由更简单，乌血藤融入于他的身体，甚至是命数中，离开时毫无预兆，回来也没有任何响动。
唯有首座神明需要正常走回。
一时间，首座神明却没有动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罗彬同样和首座神明对视。
虽然首座神明......
罗彬站在寨尾边缘，脚尖离那片空地不过半尺。风从山坳里卷出来，带着腐叶与湿土的气息，却压不住鼻腔深处残留的腥甜——那是苗汐颈骨断裂时喷溅出的血味，混着蛇蜕皮后特有的滑腻酸腐气，钻进齿缝，缠在舌根，久久不散。
他没动。
身后八人也没动。
吊脚楼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，像被惊醒的萤火虫，在浓墨般的山夜里浮沉明灭。有人披衣奔出，有人提灯探窗，更多的人沉默着立在廊下，目光齐刷刷钉在罗彬背上。没人敢靠近，也没人敢出声。连灰四爷都蜷在罗彬肩头，尾巴尖绷得笔直，再没一句吱吱。
罗彬缓缓抬起右手。
掌心朝上，五指微张。指尖处，三缕青烟无声升腾，盘旋如丝，却不散。那是他刚吞入腹中的三炼蛊毒——以金蚕为引，融鹤骨、朱砂、山参须所炼的镇魂蚀脉香，专克阴蛊邪气。香未燃尽，已自生灼痛，皮肉下似有细针攒刺，可他额角连一丝汗都没渗。
“苗歧呢？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低哑，像砂纸磨过朽木。
老翁上前半步，垂首：“抬回去了。人还活着，但……魂魄散了三成，神智溃乱，嘴里只念‘小汐’两个字，翻来覆去，眼珠子都快瞪裂了。”
罗彬没应声。他盯着空地中央——那具蛊人消失的位置，地面竟未留半点痕迹，连枯草都未曾压弯一根。唯有泥土表面，浮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灰白膜，指甲盖大小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、龟裂、簌簌剥落，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泥层。
“肉蛇蛊，不会自己游走。”他嗓音更沉，“它得附着活物血脉，靠心跳供血，靠体温养形。那人脖子上的隆起，是它在换壳。旧皮褪尽前，它不能离体超过三息。”
老翁喉结滚动：“您是说……它还在寨子里？”
“不在。”罗彬终于收回手，青烟倏然熄灭，“它刚走，是借着蛊人最后一口阳气，把自身抽成一线雾气，混在瘴烟里飘出去的。它没走远，就在寨墙外三十步内，趴着等下一个宿主。”
话音落，他猛地转身。
八人齐齐退半步。
罗彬却没看他们，目光直直刺向左侧第三栋吊脚楼——那扇刚刚亮起的窗。窗纸映出一个模糊人影，正踮脚往窗外张望，肩膀微微耸动，像是在压抑咳嗽。
“谁住那儿？”
老翁顺着方向望去，脸色骤变：“……苗沅。十七岁，上月刚接替苗歧巡寨西线。”
罗彬一步跨出。
“拦住他！”老翁失声喊。
可晚了。
罗彬身形已掠至楼前，足尖一点木阶，整个人如鹞子翻身，单手扣住窗棂，轰然撞入！
屋内烛火狂跳。
床榻空着。灶台冷灰。唯独墙角一只竹篓半掀着盖，里面堆满晒干的青藤与艾草——那是驱蛇避蛊的常用药材，寻常人家绝不会囤积如此之多。罗彬伸手探入篓底，指尖触到一抹微潮的黏腻，捻起一撮，凑近鼻端。
腥甜中裹着铁锈气。
是血。
新血。
他霍然抬头。
房梁阴影里，一道细长黑影正无声滑落——比筷子略粗，通体粉白，鳞片尚未完全硬化，尾尖还拖着一缕半透明黏液。正是那条肉蛇蛊！它竟没逃，而是蛰伏在此，借药气遮掩气息，等猎物主动送上门！
罗彬反手拔出腰间鹤骨钉，钉尖直刺蛇首。
肉蛇蛊倏然昂首，七寸处鳞片炸开，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细小眼珠——每一只都泛着幽绿微光，瞳孔里竟映出苗汐断颈时扭曲的脸！
“幻瞳蛊！”老翁在窗外嘶吼，“它在勾你心魇！别看眼睛！”
罗彬却没闭眼。
他盯着那无数双苗汐的眼睛，喉结上下一滚，忽而冷笑：“你记错了。”
鹤骨钉陡然转向，狠狠贯入自己左掌心！
鲜血喷涌而出，滴落在地板上，竟未晕开，反而聚成一颗赤红血珠，悬浮三寸，嗡嗡震颤。血珠表面，浮现出苗汐旋转时飞扬的碎发、仰起的脖颈、攥紧的拳头——鲜活，滚烫，带着未散的暖意。
肉蛇蛊所有瞳孔同时一滞。
血珠爆开。
赤光如刃，劈向蛇首！
嗤啦一声，蛇身从中断作两截，断口处涌出的不是血，而是大团大团灰白絮状物，落地即燃，腾起幽蓝火焰。火焰中，无数细小人影扭动哀嚎——全是苗汐的模样，有的在笑，有的在哭，有的正被蛇舌绞住咽喉，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。
罗彬一脚踏碎火焰。
残骸里，一枚米粒大小的灰白卵静静躺着，表面布满蛛网般血丝。
他弯腰拾起，拇指按在卵壳上，用力一碾。
咔。
轻响如裂蛋。
卵内无物。
只有一缕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黑气，蛇一般钻入他指甲缝，瞬间消失。
罗彬直起身，抹去掌心血迹，走向门口。
八人让开一条道。
他经过老翁身边时，脚步顿住：“苗歧的魂，你们救不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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