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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sp; 他抬脚,不是后退,而是往前一步,踩在胡三太爷三尾所按的左肩上——
“守契人?”他声音沙哑如裂帛,“我罗彬,不签契。”
话音落,左肩骤然爆开刺目白光!
胡三太爷三尾断裂,断口喷出三道纯白狐火,瞬间燎原!
灰蝶之河撞入火中,没有嘶鸣,没有焚毁,只是……静止。
千万只灰蝶悬在半空,翅膀凝滞,灰粉簌簌落下,堆成一座微型坟茔。
坟茔中央,缓缓浮起一枚玉珏,通体漆黑,唯有一道金线贯穿其上,形如蚕蜕。
罗彬伸手,稳稳握住。
玉珏入手温润,内里却传来浩荡回响——
【契未立,碑已刻。】
【人未死,名先录。】
【罗彬,汝为第七任守契人,亦为最后一任。】
他指尖用力,玉珏寸寸龟裂,金线崩断,化作飞灰。
与此同时,傩神庙横匾“傩神庙”三字,其中“傩”字突然黯淡,继而剥落,露出底下被覆盖已久的旧字——
【守契庙】
字迹古拙,墨色陈旧,却压着整座山的气运。
“轰——!”
庙门轰然内陷,不是倒塌,是收缩。门框扭曲,砖石如活物般蠕动,整座庙宇竟开始往内塌陷,像一张被揉皱的纸,越缩越小,最后只剩巴掌大一块黑斑,贴在地上,微微搏动。
罗彬俯身,拾起黑斑。
它轻如无物,却重逾千钧。
胡三太爷喘着粗气,断尾处血珠滚落,却咧嘴笑了:“小子……你把庙给吞了?”
罗彬没答。
他摊开手掌,黑斑静静躺在掌心,表面浮出细密裂痕,裂缝深处,隐约可见无数微小人影——有穿唐装的,有裹黑布的,有赤脚持刀的,还有披黄袍摇铃的……全是历代守契人。
他们闭目盘坐,面容模糊,唯有一道金线连着罗彬心口。
“守契人不是奴仆。”罗彬嗓音嘶哑,却字字凿地,“是契的囚徒。”
他忽然抬头,望向山脚方向。
那里,三苗寨灯火明明灭灭,像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。
“可囚徒……也能砸锁。”
话音未落,他并指如刀,狠狠剜向自己心口!
皮开肉绽,鲜血喷涌,可伤口深处,并无脏腑——只有一团缠绕金线的灰雾,正疯狂搏动!
罗彬五指插入,硬生生将灰雾拽出!
灰雾离体刹那,他身后大地骤然开裂,一道宽逾三丈的深渊横亘眼前,深不见底,唯有幽光翻涌。
深渊彼岸,隐约可见断壁残垣,石阶蜿蜒,尽头是一座残破道观,匾额上“先天算”三字已被藤蔓遮蔽大半。
而道观门前,站着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,手持半截桃木剑,正朝他遥遥拱手。
罗彬不认识他。
可他眉心一点朱砂痣,与袁天书一模一样。
“袁印信的后人?”胡三太爷失声。
罗彬没说话,只将手中灰雾朝深渊一掷!
灰雾坠入幽光,瞬间化作万千灰蝶,扑向对岸道观。
青衫年轻人抬手,桃木剑劈开一道金光,灰蝶尽数湮灭。
可就在灰蝶消散的刹那,道观檐角铜铃无风自动——
“叮。”
一声脆响,传遍三苗山脉。
所有黑苗寨灯火,齐齐熄灭。
山风卷起,带着浓重血腥气,吹过罗彬染血的衣角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心口伤口。
血止了。
伤口愈合处,浮现一枚崭新印记——不是金蚕,不是灰蝶,而是一道极细的、流动的银线,蜿蜒如江,直入眉心。
灰四爷凑近,鼠鼻抽动:“小罗子……你这线,咋跟……跟神道山分场主的‘镇山线’一模一样?”
罗彬抹去脸上血痕,终于开口:“不是一样。”
“是……本该如此。”
他转身,不再看傩神庙废墟,也不再望对岸道观。
只朝胡三太爷伸出手:“符,给我。”
胡三太爷没犹豫,尾巴一甩,又掉出两张符纸。
罗彬接住,一张贴于心口银线,一张贴于眉心印记之下。
符纸燃起青焰,却无烟无灰,只化作两缕青气,顺着银线游走,最终凝于眉心,化作一点青痣。
“吱吱?”灰四爷愣住,“你……你把先天算的符,贴自己身上了?”
罗彬迈步,走向山脚。
月光下,他背影单薄,却挺得笔直。
“不是贴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压着千钧之力,“是……借。”
“借他们的符,镇我的线。”
“借他们的山,养我的魂。”
“借他们的契,反他们的命。”
风掠过,他额前碎发扬起,眉心青痣幽光微闪,映着远处重新亮起的零星灯火——
那不是黑苗寨的灯。
是山脚,徐彔家窗棂里,一盏煤油灯,正悠悠晃动。
灯影摇曳中,罗彬脚步未停。
他知道,这场梦魇才刚刚掀开第一页。
而真正要写的字,还在后面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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