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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殿外，风声骤然停了。
不是缓了，不是弱了，是彻彻底底、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。檐角铜铃悬在半空，纹丝不动；门前经幡垂落如铁铸，连最细的流苏都凝滞着；连白纤脚下踩碎的一小片枯叶，也僵在裂开的刹那，叶脉间未散尽的褐气，凝成一道蛛网般的细线，悬在空气里。
徐彔的手还攥着白纤的手腕，指节泛青，却不敢再用力——那手腕内侧，皮肤之下，正有东西在动。
不是蠕动，是顶。
一下，又一下，缓慢而固执，像一枚未破壳的卵，在血肉里轻轻叩击。
白纤没喊疼。她只是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部——那里，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皮，正微微鼓起，颜色比周遭浅了一层，泛着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灰白，仿佛底下压着一小片冻住的雾。
“它醒了。”她声音很平，平得不像人声，倒像古井里浮上来的回响。
徐彔喉结滚动，想说“别怕”，可这二字卡在嗓子里，沉甸甸坠下去，砸得胸口发闷。他见过中尸白初起时的模样：眼底游虫，是表征；皮下顶动，是征兆；而指尖泛灰……那是尸白已入骨髓，开始反噬宿主神魂的讯号——中尸白从来不是病，是寄生，是活体坟茔在人体内悄然筑基。
他猛地松开手，从怀中掏出一截干枯的紫藤枝，那是罗彬临行前塞给他的，只说了四个字：“撑到子时。”
紫藤枝表面布满细密褶皱，像老人手背暴起的筋络，顶端却凝着一粒米粒大的墨色水珠，不滴落，不蒸发，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死死锁在尖端。
徐彔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藤枝上。
血未溅开，竟如活物般蜿蜒爬行，迅速裹住那滴墨珠，继而整截藤枝嗡然一震，表皮寸寸皲裂，露出内里赤红如血的木质。裂纹之中，缓缓渗出粘稠液体，腥甜中混着铁锈味，更奇的是，那液体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金箔状光晕，细看竟是无数微小符文在游走、明灭。
白纤忽然低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轻，却让徐彔脊背一寒。
她抬起那只泛灰的手，指尖轻轻拂过藤枝表面——就在触碰的瞬间，那层金箔符文猛地暴涨，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，倏然钻入她指尖灰白处！
“呃……”
白纤浑身一颤，膝盖一软，徐彔急忙扶住。她额角渗出冷汗，可眼中那抹红，竟淡了半分。
“有用？”徐彔急问。
白纤没答。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，指向佛殿深处。
佛殿尽头，本该供奉佛像的莲台空着，唯余一方乌木底座，其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，字字凹陷，深不见底。此刻，那些凹痕里，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，浓稠如蜜，却带着刺鼻的腐香。液体沿着底座边缘滴落，在青砖地上积成一小滩，滩面平静无波，倒映的却是殿顶横梁——可那横梁之上，分明没有吊灯，却有一团模糊的、不断扭曲的人形阴影，正无声摇晃。
“它在等。”白纤声音沙哑，“等我开口。”
徐彔心头一沉。他懂这“等”字的分量。中尸白不是饿鬼，不食血肉，只吞“应诺”。一旦宿主亲口说出某个承诺，无论真假，无论是否情愿，那承诺即刻化为养料，喂养体内尸白，同时，也将宿主魂魄钉死在承诺的锚点上——从此，生是承诺之奴，死是承诺之祭。
“你说什么了？”他声音发紧。
白纤闭了闭眼，睫毛剧烈颤动：“我说……‘我信罗先生’。”
话音落，殿内温度骤降。
青砖地上那滩暗红液体猛地沸腾，咕嘟咕嘟翻起血泡，每个泡泡破裂时，都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”，如同蛋壳初裂。泡泡里，隐约映出一张张模糊脸孔——有罗彬，有上官星月，有茅有三，甚至还有秦天倾……每张脸都嘴唇翕动，无声重复着同一句话：
“我信罗先生。”
徐彔胃里一阵翻搅。这不是幻觉。这是“信”字被尸白具象化后的回响——它已将白纤的信念，扭曲、复制、扩散，成了殿内真实存在的咒缚。
就在此时，佛殿厚重的木门，无声地开了条缝。
没有风，没有推力，门缝自行扩大，露出门外一线幽暗长廊。廊壁上悬挂的酥油灯，火苗齐刷刷歪向门内，将一道修长影子，斜斜投射进来，恰好覆盖在白纤脚边那滩血泊之上。
影子没有头。
或者说，影子的头部，是一团不断旋转的、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漩涡，符文流转之间，隐约可见半张人脸——眉目清隽，唇线微扬，正是罗彬的轮廓，却又冰冷、非人，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审视。
白纤猛地抬头，瞳孔骤缩。
徐彔几乎是本能地将她拽向身后，右手已按在腰间匕首上——可那匕首鞘口，不知何时，缠上了一圈细若发丝的黑线，黑线末端，消失在影子漩涡中心。
“罗先生……？”徐彔喉咙干涩。
影子未答。漩涡缓缓转动，速度越来越快，符文摩擦发出细微的“嘶嘶”声，如同万千毒蛇在耳畔吐信。突然，漩涡中心爆开一点幽蓝火光，火光中，浮现出一枚铜钱大小的印记——双鱼衔尾，鱼眼处各嵌一粒血珠，正缓缓旋转。
徐彔浑身血液几乎冻结。
那是“雌一印”！罗彬的本命阴契，只与他魂魄同频，绝不可能被他人摹刻！可眼前这印记，纹路、血色、甚至那两粒血珠搏动的节奏，都与罗彬左掌心的印记分毫不差！
“假的……”白纤的声音忽然响起，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，“它在学他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幽蓝火光中的雌一印骤然溃散，化作点点磷火，飘向白纤面门。白纤不闪不避，任由磷火没入眉心。她身体猛地一僵，随即，嘴角缓缓向上弯起，弧度与罗彬平日里那副温润笑意，严丝合缝。
“徐兄，”她开口，声音清越如玉磬，却无一丝温度，“你守得很好。”
徐彔脑中轰然炸响。这语调，这称谓，这恰到好处的疏离与赞许……正是罗彬面对下属时最惯常的腔调！
可白纤眼底，那抹红，已重新燃起，比之前更盛，更妖异，仿佛有熔岩在冰层下奔涌。
“不……”徐彔后退半步，握匕首的手背青筋暴起，“你不是他。”
“哦？”白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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