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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或者说，占据白纤声线的那个存在——歪了歪头，动作神态，竟与罗彬思索时一模一样，“那我是谁？”
她抬手，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心口位置，那里，皮肉之下，一道灰白脉络正隐隐搏动，形如盘绕的蛇。
“我是你盼了七天的救星，”她微笑，“也是你护不住的劫。”
话音未落，佛殿外，忽闻一声凄厉鹰唳！
一道黑影撕裂长廊幽暗，疾扑而至！羽翼展开，竟有丈余，翎羽边缘泛着金属冷光，爪如玄钩，直取白纤天灵！
徐彔瞳孔骤缩——是黑罗刹！可这黑罗刹的翅尖，竟缠绕着数缕极淡的金色丝线，丝线末端，隐没于虚空，仿佛连着某个不可知的源头！
白纤却笑了。她甚至没有抬头，只是伸出那只泛灰的手，五指微张。
那扑至半空的黑罗刹，动作陡然凝滞，双翼僵直，喙中发出一声短促的、被扼住般的“咯”声。紧接着，它全身翎羽疯狂抖动，每一根羽毛尖端，都渗出细小的血珠，血珠尚未滴落，便在空中凝成一枚枚微小的、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符文——赫然是雌一印的变体！
数十枚幽蓝符文悬浮于黑罗刹周身，构成一个急速收缩的球形牢笼。黑罗刹发出最后一声绝望哀鸣，身躯在符文灼烧下寸寸焦黑、崩解，最终化为一捧簌簌飘落的灰烬。
灰烬落地，竟未散开，而是自动聚拢，于青砖上勾勒出一行清晰小字：
【子时将至，尸白返巢。】
字迹墨黑，却透着刺目的血光。
徐彔死死盯着那行字，心脏狂跳如擂鼓。子时……罗彬说过，子时是尸白最虚弱、也是最凶戾的临界点，届时若无压制，宿主魂魄会被彻底撕碎，尸白则破体而出，化为“白祟”，吞噬百里生机！
可这字……是谁写的？黑罗刹？还是……那个操控黑罗刹的存在？
他猛地抬头看向白纤。
白纤脸上，那抹属于罗彬的温润笑意已然褪尽，只剩下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。她缓缓抬起双手，十指交错，做出一个极其古老、极其繁复的手印——指尖关节发出细微的“咔吧”声，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在牵引、矫正。
徐彔认得这个手印。
《雌一祖师录》残卷第三页，曾以朱砂批注：“此印名‘归墟’，非祖师嫡传不可结，结印者，可引天地浊气，反哺己身，亦可……断他人因果之线。”
可白纤怎么会？！
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，白纤十指猛然一收！
“咔嚓！”
一声脆响，并非来自手印，而是来自佛殿穹顶！
众人头顶，那幅绘满飞天乐伎的巨幅唐卡，中央一位手持箜篌的飞天，其箜篌琴弦，竟凭空断裂一根！断弦垂落，如一道银线，直直指向白纤眉心。
与此同时，白纤额角，那枚被磷火烙下的雌一印虚影，骤然亮起，幽蓝光芒大盛，竟与断弦遥相呼应！一股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来自时间夹缝的苍凉悲怆之意，瞬间弥漫整个佛殿，连青砖地上那滩暗红血泊，都泛起层层涟漪，涟漪之中，无数细小的、无声哭泣的人脸浮沉明灭……
徐彔再也支撑不住，单膝跪地，喉头腥甜翻涌——他看到了！在那涟漪深处，在无数哭泣人脸的缝隙里，赫然映出神霄山巅的景象：云海翻涌，一道瘦削身影独立崖边，衣袍猎猎，正仰首望天。那人侧脸线条坚毅，眉宇间却锁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决绝，正是罗彬！
可就在徐彔看清那身影的刹那，神霄山巅的云海，毫无征兆地翻滚起来，迅速凝聚成一张巨大、扭曲、布满裂痕的面孔——空安的脸！那面孔无声狞笑，裂痕深处，无数细小的、六耳六目的该阔神像疯狂生长、凋零、再生，循环往复，永无休止！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徐彔齿缝间挤出嘶哑的气音，浑身冷汗涔涔，“他早就算到了……算到罗先生会去神霄山……算到我们会在这里……算到……白纤会中尸白……”
白纤没有看他。她全部心神，都沉在指尖那枚幽蓝印记上。印记光芒越来越盛，几乎要刺破她的眉心皮肤。她能感觉到，一股磅礴、浩瀚、冰冷如万载玄冰的气息，正顺着那道无形的“线”，从神霄山巅，跨越千山万水，汹涌灌入她的识海！
不是救赎。
是……接引。
接引她体内那株正在疯狂汲取她精气神的尸白，回归它真正的母巢——那座矗立于神霄山巅、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、顶端悬浮着一轮血月的巨大白塔！
塔名：归墟。
塔顶血月，便是此刻她眉心印记的源头。
白纤的呼吸，变得极其缓慢，极其悠长。她眼中的红，已不再跳动，而是沉淀下来，化为两汪深不见底的、令人心悸的暗红血潭。潭底，有什么东西，正在缓缓睁开。
徐彔望着她，忽然想起罗彬离开前，曾在他掌心写下的最后一个字——不是“信”，不是“等”，而是一个潦草却力透纸背的“断”。
断什么？
断尸白？断空安？还是……断她？
徐彔猛地抬头，目光如刀，射向佛殿门口那道早已消失的、无头的影子。
影子不在了。
可地上，那行用黑罗刹灰烬写就的血字，却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【子时将至，尸白返巢。】
最后一个“巢”字，笔画扭曲拉长，末端延伸出数道细线，诡异地连接上青砖地上那滩暗红血泊。血泊表面，涟漪骤然加剧，那无数哭泣人脸纷纷破碎，化作点点猩红光点，向着“巢”字汇聚而去。
光点凝聚，竟在字迹上方，勾勒出一座巍峨、森然、通体由惨白骨骼垒砌而成的高塔虚影！塔尖，一轮血月高悬，月轮之中，隐约可见一个盘坐的、六耳六目的神像剪影，正缓缓睁开所有眼睛，目光穿透虚空，精准地，落在白纤眉心那枚幽蓝印记之上。
佛殿内，死寂无声。
唯有白纤胸腔内，那颗心脏，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、越来越慢的节奏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沉重搏动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每一次搏动，都仿佛敲在时间的鼓面上。
子时，将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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