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霎时，所有微闾派的道士，全部都怒从心起！
“上我无虑山，伤我卫道人，毁我五营主旗，非歹人，非邪道？”许霆的双手，同样取出法器。
一把刀，类似于和罗彬交手那道人所用的刀，然而许霆这个不一样，更厚重，刀背有七环。
且先前那老道的刀，是开了刃的，这一把居然没有？
一根弯曲的号，应该是牛角所做，表面镀了一层金，和刀同色。
司夜笑了起来，他的笑声是喋喋不断，重重叠叠在城隍庙内回荡。
“家都被人掀了，你们还不动手......
外柜山的雾气比往日更沉，灰白如絮，层层叠叠地压在山脊之上，仿佛整座山都在屏息。罗彬走在最前，脚步不快，却极稳，靴底碾过枯枝败叶时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响，像一把钝刀在割开凝滞的空气。他左手按在腰间陶罐上，指尖能触到黑金蟾微凉的甲壳，那蟾蜍偶尔轻颤一下，似在回应某种无形牵引；右手则垂于身侧，掌心微汗，指甲无意识掐进肉里——不是惧怕，而是等待。等那道该来却迟迟未至的雷声。
身后，罗显神步履无声，青衫下摆拂过草尖，竟不惊起半片露水。他面色平和，眉宇间却有股不容错辨的冷锐，像是刚从一口深井里打上来的寒水，清冽透骨。茅有三负手而行，背脊挺直如松，每一步都踩在山势起伏的节律上，仿佛他不是踏在泥土，而是行走于山岳的脊骨之间。白巍落在最后，手里拎着一只破旧竹篮，篮中盛着几块风干的腊肉、两把粗盐、还有一小捆晒得发脆的杜鹃根须——那是顾姗红留下的最后一味药引，说是“压惊，亦压煞”。
秦天倾走在中间，天机玉简悬于左腕三寸，幽光流转，映得他半边脸颊忽明忽暗。他忽然停下，抬手一招，玉简离腕而起，悬于半空，镜面朝向山道右侧密林。众人随之止步。
“不对。”秦天倾声音低哑，“玉简照不出活物影子，可它抖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玉简边缘竟浮出一丝蛛网般的裂痕，细微却清晰，裂纹之中渗出极淡的青灰雾气，如活物般蜿蜒爬行，又迅速被玉简自身光芒灼散。
罗显神眸光一敛：“魃魈残息。”
茅有三缓缓转头，望向林深处：“不是残息……是饵。”
话音刚落，林间忽有异响——不是鸟鸣，不是风啸，而是数十种虫豸同时振翅的嗡鸣，密集、整齐、毫无杂音，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铁甲军在列阵待命。紧接着，地面微微震颤，不是地震，而是某种庞然之物正以极慢的速度，自地底深处向上拱动。
罗彬霍然转身，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，抽出一截乌血藤枝——正是傩神庙所取，通体暗紫，表面覆着细密血痂，枝端尚带三枚未绽的墨色花苞。他拇指用力一掐，花苞应声裂开，露出内里猩红如舌的蕊，腥甜气味霎时弥漫开来，竟压过了山野腐叶气息。
“退！”茅有三低喝。
三具道尸瞬间横移，呈三角之势将四人围于中央。白巍竹篮往地上一扣，腊肉盐粒滚落泥中，他双手猛拍地面，十指如钩抠入土层，口中吐出一串急促短咒，音调古怪，似鼠啮，似蛙鼓，又似朽木崩裂。泥土翻涌，数十只山鼠从地下钻出，皮毛油亮，眼珠赤红，齐齐仰头，对着林间方向尖啸。
啸声未歇，林中树影骤然扭曲，十几棵碗口粗的杉木凭空弯折，树干如臂，枝条如指，缠绞成一张巨口，獠牙由虬结树根与腐烂菌丝混生而成，滴着黄绿色黏液，猛地噬向众人所在！
“嗤——”
一道青光自罗显神袖中迸射而出，非剑非符，乃是一支寸许长的青玉翎羽，尾端拖着流火般的残影，直贯巨口咽喉。翎羽没入树根深处，轰然爆开，青焰席卷，树妖巨口尚未合拢便已焦黑崩解，碎木如雨坠地，余烬中飘出一股浓烈尸臭。
可那臭味未散，山道两侧石缝里、岩壁凹陷处、甚至众人脚下新翻的泥土里，齐刷刷钻出上百只青面獠牙的小鬼——身高不过三尺，浑身裹着湿漉漉的苔藓与蛛网，眼窝深陷，瞳孔却亮得瘆人，手持锈蚀镰刀、断骨匕首、腐烂木矛，喉咙里滚动着同一句嘶哑咒言：“印信……印信……印信……”
是袁印信的念力残响，是魃魈同化后遗下的怨毒烙印，早已被山势地脉反哺，成了这片土地的本能反应。
“尸解仙镇不住的邪祟，得靠活人镇。”茅有三冷笑一声，右掌摊开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铜铃，铃舌却是半截人牙所制。他五指一攥，铃声未响，山风却骤然停顿，连虫鸣都戛然而止。随即，他张口一吹，一股灰白气息喷出，尽数灌入铜铃之中。铃身震颤，牙舌狂摆，却无丝毫声响溢出——所有声波尽数内敛，只在方圆三丈之内形成一道无形震域。
那些青面小鬼甫一踏入震域，动作顿时僵滞，眼珠暴凸，耳鼻渗血，手中兵刃寸寸断裂，身体如同被无数细线拉扯，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，竟在无声中自行肢解！血肉未溅，尽数化为灰粉，随风飘散，只余百具森然白骨，齐刷刷跪伏于地，颅骨空洞，朝向山巅方向。
“袁印信的‘印’，印在人心，印在山骨，印在尸骸。”茅有三收铃，语气森寒，“他若不死，这山便永不得宁。”
罗彬未答，目光却越过跪伏白骨，死死盯住山道尽头——那里雾气最浓，浓得几乎凝成实质，而雾中，正缓缓浮现出一道人影轮廓。
高瘦，披发，赤足，身上衣袍似由无数张褪色符纸拼贴而成，每一张符纸上皆用朱砂写着同一个名字：袁印信。那人影未动，却让整条山道温度骤降，霜花自其足下蔓延，所过之处，草木尽枯，连白巍召来的山鼠都蜷缩不动，双目失焦。
“来了。”罗显神轻声道，右手缓缓抬起，掌心向上，一枚泛着温润玉光的尸丹悬浮其上，缓缓旋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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