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涕泪横流,右脸却狞笑不止:“好!好!好!你既知灯油真相,可敢饮一口?”
话音未落,那盏长明灯“轰”地腾起丈高金焰!火焰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脸——全是无虑山历代枉死者!他们嘴唇翕动,无声诵念的正是微闾派最禁忌的《兵解咒》!
茅有三虎符脱手坠地,发出闷响。他踉跄后退半步,撞在神龛上,震得香炉倾倒,三柱残香灰烬如雪飘落。
罗彬却笑了。
他伸手掬起一捧金焰,任那灼魂烈火舔舐掌心。皮肉焦糊味弥漫开来,可他掌心纹路愈发清晰——先天算场主的命格印记,正与火焰中浮现的人脸轮廓严丝合缝!
“你错了。”罗彬将燃烧手掌按在二神先生额心,“不是我要饮灯油……”
金焰顺着他掌纹疯狂蔓延,瞬间裹住整具尸身。火焰中尸身缓缓坐起,眼窝里没有磷火,只有两簇温润青光。
“是灯油……在等我点灯。”
“嗡——”
整座城隍庙地砖尽数掀飞!并非爆炸之力,而是某种庞大存在正从地底苏醒。供桌残骸、断裂旗杆、甚至司夜散落的鬼影碎片,全部悬浮半空,被无形之力牵引着旋转。所有物件表面,渐渐浮现出纤细金线——那是微闾派失传已久的“牵魂丝”,专用于编织阴兵战阵!
许霆猛然抬头,金刀“锵”地插入地面。刀身剧烈震颤,嗡鸣声竟与庙内地脉震动频率完全一致。他盯着罗彬背影,声音干涩:“……牵魂丝阵眼,在无虑山主峰裂谷底部。那里……埋着微闾派初代祖师的棺椁。”
“准确说,是棺椁里的‘活尸’。”罗彬松开手,二神先生尸身重又瘫软,但胸口裂纹已愈合,只余一道莲花灯形浅痕。“你们每年祭祀时浇的血酒,不是敬祖师,是在喂养棺中那具靠吞食阴兵魂魄续命的‘灯芯傀儡’。”
司夜左脸突然炸开一团血雾,右脸却绽放出狂喜:“原来如此!难怪我找不到真正的兵册!那东西……根本不在纸上!”
话音未落,十六道鬼影轰然溃散,化作漫天黑蝶扑向庙顶梁木。蝶群盘旋三圈,骤然聚成一行血字:
【灯芯不死,兵册永存】
罗彬抬手抹去额角冷汗,转身望向茅有三:“师尊,您当年在无虑山后崖,究竟埋了什么?”
茅有三沉默良久,忽然弯腰拾起虎符。青铜表面映出他苍老面容,也映出符底暗刻小字:“丙子年,斩灯芯,断牵魂,吾以命为契,封山门三百年。”
“我埋的不是东西。”他握紧虎符,指节泛白,“是微闾派不敢承认的真相——他们供奉的祖师,早在三百年前就死了。现在山门里那些‘真人’,不过是被灯芯傀儡寄生的……活灯罩。”
庙外忽有钟声传来,不似人间铜钟,倒像巨兽肋骨敲击空腔。许霆霍然转身,只见无虑山方向浓云翻涌,云层中隐约可见半截断裂山峰——正是微闾派禁地“断龙崖”所在!
“山裂了。”一个真人道士颤声说。
“不。”许霆盯着云层里浮现的巨影,“是灯芯醒了。”
话音未落,庙内所有烛火齐齐转向庙门。金焰中浮现巨大虚影:一具盘坐石台的枯槁尸身,头顶悬着十二盏青铜莲灯,灯油正从它七窍汩汩涌出,汇成滔天火海!
罗彬迎着火光向前走去,衣袍猎猎如帜。他经过许霆身边时,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:“许坛主,现在信不信——真正的‘五营主旗’,从来就不在你们手里?”
许霆喉结滚动,金刀嗡鸣更甚。他忽然单膝跪地,不是向罗彬,而是朝着无虑山方向重重叩首。额头触地刹那,腰间旗杆“咔嚓”裂开,里面滚出一枚暗红玉珏——上面镌刻的并非微闾派符箓,而是先天算场主独有的“七星锁命图”。
“我信。”许霆起身,将玉珏抛向罗彬,“但你要先告诉我……怎么救山上的弟子?”
罗彬接住玉珏,指尖抚过冰凉玉面。他望向庙顶——那里,十六只黑蝶正围着二神先生尸身缓缓盘旋,蝶翅开合间,隐约可见细小符文流转。
“救不了。”罗彬声音平静,“能救的,只有还没被牵魂丝缠上的命。”
话音未落,庙外钟声再响。这次众人听得真切——钟声里混着三百个孩童齐声诵经,经文内容竟是微闾派《驱邪咒》的倒序吟唱!
茅有三虎符脱手飞出,直射庙顶黑蝶群。青铜符面撞上蝶翼瞬间,爆出刺目金光。光芒散去,只见十六只黑蝶尽数化为灰烬,而二神先生尸身胸口,那朵莲花灯痕正缓缓渗出金液,沿着地砖缝隙蜿蜒流淌,最终汇聚成一条细线,笔直指向庙门之外——指向无虑山方向。
“走吧。”罗彬拾起地上半截竹简,塞进怀中,“灯芯醒了,牵魂丝就断了。现在,该轮到我们……去收账了。”
他迈步跨过门槛,月光洒在他肩头,照见衣襟内侧暗绣的微型卦象——正是无虑山龙脉断裂处的地形图。而卦象中心,一枚朱砂点如血未干。
身后,茅有三撞铃声再次响起,却不再是催魂夺魄的杀伐之音,而是一段古老安魂调。铃声所及之处,庙内残烛尽数熄灭,唯余地上那条金液细线,如活物般微微脉动,仿佛在应和着远方山峦深处,越来越响的……心跳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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