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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彬眼皮跳得很凶。
本来安定下来的心,一瞬间就变得格外紊乱。
寻踪寻人的方面,灰四爷肯定是当仁不让。
它说没味儿,绝对不是弄虚作假。
“他们洗太干净了?”灰四爷再吱吱一声。
罗彬稍稍闭眼,一手压着眉心,一手摁住太阳穴。
再睁眼,不少血丝冒了出来。
缓步,罗彬走至门前,稍稍拉开一条门缝,往外看。
灰四爷微弱的吱吱声再响起:“老小子在最尾巴的屋子里,应该是洗太干净了,四爷我才反应过来,开始也没嗅到老小子的味儿......
十六道鬼影如墨汁滴入清水,瞬间散开又聚拢,竟将二神先生那具僵直尸身围成环形。每一道鬼影都拖着半尺长的灰尾,在庙内烛火摇曳下投出扭曲如爪的影子——那影子竟在青砖地上自行蠕动,仿佛活物般向四面八方延伸,眨眼间便织成一张蛛网状的阴脉图!
罗彬瞳孔骤缩。
他认得这图!无虑山后崖石壁上,曾有一处天然蚀刻的卦纹,与眼前地面上蔓延的灰影一模一样!那是微闾派五营兵符的底纹,更是闾山三奶敕令中“幽门十六钥”的阵眼所在!司夜不是在逃,是在借尸布阵!
“师尊!”罗彬低吼,脚跟猛跺地面,左足鞋底踩裂青砖,震起细尘浮于半空——尘粒悬停不落,竟在烛光下显出微弱金线,勾连成北斗七星残缺之形。这是他自幼被茅有三逼着背熟的《黑阴阳勘星诀》里最隐秘的一式:踏斗引罡,以身作钉,钉住阵眼流转之机!
茅有三反应极快,撞铃未响,左手却已翻转向上,五指如钩,狠狠插入自己右肩皮肉!鲜血喷溅而出,不落地,反被空中浮尘吸摄,凝成一枚血符,直射司夜所化十六鬼影正中那具二神先生尸首眉心!
“噗——”
尸首双目暴睁,眼珠却已不见,只剩两团翻滚黑雾。黑雾中浮出一张脸——竟是许霆年轻时的模样!眉骨高耸,唇线如刀,正是二十年前微闾派被逐出山门的叛徒,许霆之兄,许铮!
“原来是你……”茅有三声音嘶哑,撞铃终于响起第一声——不是叮铃,而是“咔嚓”,似枯骨折断。
庙内所有烛火齐齐爆燃,火焰呈幽蓝色,焰心却泛出惨白。那白光映照下,十六鬼影骤然静止,每道影子脊背上都浮现出一行朱砂小字,字字皆为“罪”字变体:有的带枷,有的披锁,有的生角,有的衔刃……全是《微闾刑律》里记载的十六种堕魂之相!
司夜双头齐张口,却发不出声。他十七个头颅(含二神先生尸首本头)同时朝向罗彬,十七双眼睛里,倒映出的全是罗彬七岁那年跪在无虑山祖坟前的画面——那时罗彬手捧陶罐,罐中盛着刚挖出的婴骨,骨缝里钻出嫩绿新芽,芽尖挂着露珠,露珠里映着漫天星斗。
“你骗不了我。”罗彬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所有蓝焰噼啪声,“你借尸显相,显的却是我记忆里的许铮。可许铮死时,我没见过他。我七岁上山,许铮十年前就被逐出微闾,尸骨早烂在无虑山北坡乱坟岗。你显的这相,是偷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右手指向地上灰网:“你布的是‘幽门十六钥’,可微闾派五营主旗被毁,地兵无根,此阵根本撑不过三息。你急着借尸成阵,是因为你怕——怕我揭穿你真正身份。”
司夜左侧头猛地仰起,喉管撕裂般爆出怪响:“你懂什么?!”
右侧头却突然闭眼,嘴角咧开至耳根,露出森白牙龈:“他懂……他懂灯油烧尽时,烛芯会自己跳出来咬人。”
茅有三撞铃第二声响起——“咚”。
不是敲击,是心跳。
整个城隍庙地砖轰然下沉三寸!庙外传来一声凄厉牛哞,紧接着是重物坠地闷响。罗彬余光扫去,只见庙门边那头拴着的黄牛瘫倒在地,四蹄抽搐,腹腔鼓胀如球,肚皮上赫然浮现一道金线——正是方才罗彬踏斗引罡时空中浮尘所绘北斗残星之形!
牛腹金线骤亮,随即炸开!金光如针,刺入地面灰网。十六道鬼影同时哀嚎,身上朱砂“罪”字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漆黑皮肉——那皮肉并非腐烂,而是像烧焦的纸,一碰就碎,碎屑落地即化青烟,烟中裹着细小婴啼。
“灯油……灯油……”司夜双头开始同频震颤,声音忽男忽女,忽老忽幼,“你怎知灯油?!”
罗彬缓步上前,靴底碾过一片青烟,烟中婴啼戛然而止。他弯腰,从二神先生尸首怀中抽出一本册子——封面无字,纸页泛黄,边角焦黑,正是许霆当年被逐时随身带走的《微闾刑录》手抄本。罗彬翻开扉页,指尖抹过一行褪色墨迹:“灯油非油,乃堕胎婴骸炼髓所凝,燃之可通幽门,亦可蚀命数。然此物需‘承罪之骨’为引,否则焚尽即散,永不得聚形。”
他抬眼,直视司夜:“许铮当年盗走灯油,不是为害人,是为救他怀胎八月的妻。她被微闾派判为‘淫奔失德’,要沉潭。许铮盗油欲破幽门请三奶裁断,却被当场格杀。你用他的脸,用他的恨,用他的罪,却忘了——他尸骨埋处,恰是无虑山先天算场主墓穴旁第三棵槐树下。那槐树,三年前被雷劈过,树心空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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