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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呃……”徐彔又笑了笑,才说:“忘了这一茬,行,先睡一觉,有什么事情,咱们明日商议,哈哈。”
罗彬又打了个哈欠,这才朝着屋外走去。
徐彔则跟上来,一直将罗彬送到房间门外才停下。
罗彬开门进屋,关门时,徐彔还看着他,脸上笑容不减。
随后罗彬往床的方向走。
脚步声由近及远,分明是徐彔离开了。
灰四爷又吱吱叫了起来,是说:“小罗子,你精神不差呀,说得好好的,怎么忽然又困了?”
“白纤小娘子都没觉得要瞒着的秘密......
灰四爷话音刚落,庙院上空忽地一暗。
不是天色转阴,而是某种无形之物骤然遮蔽了月光——仿佛整片夜穹被一只巨手攥紧、揉皱、撕开一道缝隙,露出其后幽邃如墨的虚空。那虚空里没有星辰,只有一缕缕游丝般的青灰色气流,在无声盘旋,缓慢下沉。
“祖师临坛……”茅有三喉结滚动,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砂纸磨过铁板,“不是闾山祖师,是微闾山那位——‘断龙脊’刘真君!”
罗彬瞳孔骤缩。
刘真君,微闾派开山祖师之一,非神非仙,乃人修成鬼道,斩断龙脉七十二处以镇北地阴煞,死后敕封“断龙脊”,为微闾派最高护法真灵。凡遇大凶之祟、不赦之孽,门中弟子若连诵三遍《断龙咒》,便可召其一丝残念附于号角之上,借势临坛——此非请神,而是唤尸!
尸者,死而不腐,魂而未散,执念成罡,比神更狠,比鬼更绝。
果然,那吹号真人额角青筋暴起,脖颈上浮出蛛网般黑纹,嘴唇裂开一道血口,鲜血混着唾沫滴落于号角之上。号角嗡鸣陡变,不再是金铁之声,而是枯骨相撞、断脊摩擦的咔嚓声!每一声都震得人牙根发酸,耳膜刺痛,连心跳都被强行拖慢半拍。
“咔——咔——咔——”
三声之后,号角尖端迸出一星惨白火苗。
火苗落地即燃,却不生热,反将地面霜气凝成细密冰晶,蛛网状蔓延开来。冰晶所至,砖缝里钻出寸许长的灰白须根,根须扭动,缠住微闾派弟子脚踝,竟无一人挣扎——他们全都跪伏下去,额头贴地,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。
唯有许霆未跪。
他双膝微屈,金刀横于胸前,刀身映不出人影,只倒映出那一簇惨白火苗,以及火苗之后……缓缓浮现的一道影子。
那影子没有五官,只有一具嶙峋骨架轮廓,肩胛骨高耸如翼,肋骨之间空荡荡,却似有风在刮,发出呜呜咽咽的哀鸣。它脚下踩着的不是地面,而是无数扭曲叠压的怨魂面孔——那些面孔无声嘶喊,眼窝深陷,唇齿开合,分明在重复同一句话:
“断!断!断!”
许霆喉头一动,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刀刃上。
血未溅落,便被刀吞尽。金刀嗡鸣暴涨,刀脊浮起七道赤痕,如七截烧红铁链,直贯刀尖。他抬步向前,每踏一步,脚下冰晶崩裂,碎屑飞起又悬停半空,凝成七枚血符——正是《断龙七钉诀》的起手印!
“刘真君临坛,瘟癀鬼当诛!”许霆声如裂帛,再无半分迟疑,“史炘躯壳,已为阴司寄体,非尔本体,可斩!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挥刀!
这一刀,不再劈向瘟癀鬼,而是斜斩史炘眉心!
刀锋未至,史炘头顶那缕白烟已被刀气绞成碎片,飘散如灰烬。他身体剧烈一抖,双眼翻白,嘴角抽搐,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嗬嗬声,仿佛有千百只虫在啃噬声带。白烟溃散之处,他额心皮肤骤然龟裂,裂纹中渗出黑血,血珠尚未滚落,便被刀气蒸发,腾起一股焦臭。
“你疯了?!”罗彬失声。
茅有三却猛地攥紧铜棍,指节泛白:“没疯……他在逼司夜本体现身!阴司官位需魂契为凭,若寄体被毁,契约反噬,大司夜必受重创——可若他不敢现身,瘟癀鬼便永无翻身之日!这是……赌命!”
果然,史炘仰天长啸,啸声尖利如锯,撕开夜幕。他双手十指猛然暴涨三寸,指甲漆黑弯曲如钩,狠狠插进自己太阳穴!鲜血狂涌,却未落地,反在空中凝成两枚旋转的黑色漩涡。漩涡中心,两张脸正急速浮现——一张是司夜原本的双头,另一张,则是一张病容枯槁、颧骨凸出、眼窝深陷如墓穴的老者面孔!
“大司夜……”罗彬倒吸冷气。
那老者面孔嘴唇未动,声音却直接响在所有人识海之中:“微闾小儿,欺我阴司无人乎?!”
话音落,庙殿房梁轰然炸裂!
不是被撞断,而是从内部腐朽崩解——木屑如黑雪纷扬,露出梁木深处密密麻麻嵌着的婴孩骸骨!每一具骸骨都面朝庙内,空洞眼眶齐刷刷盯住许霆,下颌骨开合,发出细碎咯咯声。骸骨胸腔内,竟跳动着一颗颗拳头大小、裹着黑膜的猩红心脏!
瘟癀鬼现本相了。
不是十六鬼身,不是双头,而是……一座由尸骸与病灶铸就的活体瘟神庙!
“瘟癀本相,尸庙!”茅有三脸色铁青,“他把二神先生的尸身炼成了庙基,把城隍庙地脉改成了疫脉!这根本不是分魂夺舍……是……是嫁祸!”
罗彬脑中电光炸裂。
先前所有疑点瞬间贯通——为何司夜非要引微闾派来?为何他甘愿暴露瘟癀本相?为何他执意占据史炘躯壳?
不是为了逃命,是为了栽赃!
他早知微闾派对瘟癀鬼的恨意,更知一旦刘真君临坛,必以雷霆手段焚灭一切秽物。若瘟癀鬼死于微闾派刀下,尸庙崩塌,疫脉反冲,整座城隍庙地脉将彻底污染。届时,阴司问责,首当其冲便是微闾派擅毁阴司官庙;而真正的瘟癀本体,早已借着这场混乱,遁入地脉深处,借疫气重铸鬼身!
“他要的不是活命……是要整个微闾派陪葬!”罗彬嘶声道。
许霆刀势已至史炘眉心三寸!
就在此刻,史炘猛然抬头,那两张面孔同时咧开血口,吐出一口浓稠黑雾。雾中悬浮着一枚青铜腰牌,牌面阴刻“大司夜”三字,下方一行小篆:敕令通行,阴司无阻。
腰牌迎风涨大,瞬间化作一面丈许铜镜,镜面漆黑如渊,倒映出的却非众人面容,而是……微闾派山门!
镜中景象扭曲晃动:山门前石阶染血,守山道童七窍流黑,祖师殿匾额坠地碎裂,香炉倾覆,灰烬如雪。更远处,七十二座镇龙碑逐一崩塌,碑文剥落,露出底下蠕动的灰白肉芽——正是瘟癀鬼寄生的胎衣!
“看清楚了么?”大司夜的声音冰冷彻骨,“尔等若斩此牌,镜中之景,便是明日微闾山实录!瘟癀本体已融疫脉,尔等焚庙,即是焚山!”
全场死寂。
连刘真君残影都停滞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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