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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铃铛敲的是‘影契’!谁影子最重,谁先被拖进去当引子!”
罗彬猛然醒悟——白奉故意走慢,故意让他们跟得近!他不是带路,是在排位!
影子轻重,取决于阴气浓度、魂力厚薄、甚至……执念深浅。
丝焉刚遭反噬,影子最虚;罗显神雷法焚尽周身秽气,影子最淡;而罗彬……
他低头,看见自己脚下黑影正疯狂蠕动,边缘不断溢出细丝,如饥渴触须,向白奉脚踝攀附而去!
“它认我。”罗彬喉咙发紧,“它要我当第一个。”
白奉终于停步,距峰门尚有七步。他未回头,只道:“你若退,碑永不现。你若进,碑或许给你答案——也可能,把答案刻进你骨头里。”
罗显神忽而松开丝焉,一步踏前,与罗彬并肩。高天剑横于胸前,剑尖垂地,雷光隐没,却有一道极细的金线自剑柄游出,缠上罗彬手腕——刹那间,罗彬影子蠕动之势骤缓,金线所及之处,黑影凝滞如冻墨。
“我替你承一半。”罗显神声音沉如擂鼓,“雷公面具,能镇阴煞。它若咬你影子,我劈它牙。”
丝焉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,血雾在空中凝成三枚血符,啪啪贴上自己额头、心口、小腹。她影子立刻收缩三寸,却也变得粘稠如沥青,缓缓渗入地面,与罗彬影子底部悄然接驳——两人影子,在地下无声交融。
老龚嗷一嗓子跳上罗彬头顶,双爪狠拍自己太阳穴,额角裂开一道血缝,涌出灰白雾气,雾气落地即化作三十六只指甲盖大小的鬼面蟾蜍,咕呱乱叫,齐齐钻进罗彬影子裂缝里,堵漏似的啃噬那些向外滋长的黑丝。
“爷帮你撑着!”老龚嘶哑吼道,“但你得想清楚——进去之后,甭管看见啥,甭管听见啥,甭管谁喊你名字!你只要记住一点:你影子里,从来就没有‘罗彬’这个人!”
罗彬呼吸一顿。
没有罗彬?
他猛地想起罗守拙手札末页那行小字:**“影是身之弃,名是魂之锁。弃影者生,锁名者死。”**
原来不是让他丢掉名字。
是让他……丢掉“罗彬”这个身份。
叮。
第三声铃响。
两株银杏轰然爆裂!木屑如刀雨激射,青铜铃铛碎成齑粉,而碎粉尚未落地,长廊尽头已塌陷出一道幽深甬道,石阶向下延伸,阶面湿滑,泛着暗青油光,每级台阶中央,都蚀刻着一只闭目的眼睛。
白奉率先步入甬道,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。他声音却清晰传来:“下来吧。碑不等人。它等的,从来只是‘它’自己。”
罗彬深吸一口气,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。
足底触及石面刹那,异变陡生——
整条甬道墙壁簌簌剥落,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……人脸。
不是壁画,不是浮雕。是真人面皮!层层叠叠,密布于岩壁之上,男女老少,哭笑嗔怒,眼皮皆闭,唯余唇缝微张,吐纳着同一种气息:冰冷、腐甜、带着陈年纸钱焚烧后的灰烬味。
最可怕的是,这些脸,全在呼吸。
罗彬的影子骤然暴涨,如墨汁泼洒,瞬间覆盖整级台阶,而台阶上那只闭目眼睛,瞳孔位置,缓缓睁开一条细缝——缝中没有眼珠,只有一片旋转的、混沌的灰白。
他听见自己心跳声,沉重如鼓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次搏动,墙壁上就有一张脸的嘴唇翕动,无声重复同一句话:
“你来了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
罗显神紧随其后,高天剑雷纹暴亮,却照不亮甬道深处。他面具下额角渗汗,低声道:“不对……这些脸,都是活的。”
丝焉跟在最后,手中长鞭早已收起,她十指交叉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血珠顺指缝滴落,在青石阶上蜿蜒成一道细线,竟与罗彬影子边缘的黑丝遥相呼应。
老龚蹲在罗彬肩头,浑身绒毛尽数倒竖,声音抖得不成调:“完犊子……这不是碑在等你……这是整个神霄山,三百年来所有死在文清峰的人,在等你替他们……睁眼!”
甬道尽头,豁然开朗。
一座孤峰拔地而起,峰顶平如刀削,唯余一座三丈高碑,通体黝黑,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。碑前无香炉,无供桌,只有一具盘坐的枯骨,骨架晶莹如玉,头顶悬着一盏残破琉璃灯,灯焰幽蓝,静静燃烧。
碑面光滑如镜。
罗彬抬头望去——
镜中映出他自己,面色苍白,眼神惊惶,身后是罗显神、丝焉、老龚……还有白奉负手而立的背影。
一切正常。
可就在他目光移开一瞬,再瞥向碑面时,镜中那个“罗彬”却没动。依旧直勾勾盯着他,嘴角缓缓向上扯开,露出一个不属于人类的、横贯整张脸的狞笑。
罗彬浑身血液冻结。
那笑容里,没有牙齿,没有舌头,只有一道漆黑深渊,正无声扩张。
碑面水银光泽剧烈波动,仿佛沸腾。镜中景象开始扭曲、拉长、溶解……最终,所有影像褪尽,唯余一行字,由无数蠕动的黑色小虫拼凑而成,爬满整个碑面:
**“罗彬,你终于肯回来取你的脸了。”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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